林凡醒来时,首先感觉到的不是身体的疼痛,而是脑子里塞满了东西。
不是受伤后的混沌,更像是有人强行往他识海里塞了一整座图书馆——而且这图书馆的书架还是倒的,书页漫天飞舞,字句全打乱了顺序。
“呃……”他闷哼一声,试图坐起,却发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肋骨下的旧伤火辣辣地疼,经脉里空空荡荡,冰莲印记沉寂得像块普通胎记。
“别动。”
冷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,小心翼翼凑到床边,“你昏迷了两天。岳将军亲自来看过三次,说你是灵力、心神、魂力三重透支,没死算你命大。”
林凡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。
冷月扶着他,一点点喂药。温热的药汤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,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。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“永冻裂隙那边暂时没动静。”冷月放下碗,表情复杂,“那张‘嘴’消失后,冰原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没人敢放松——岳将军派了三倍人手轮班盯梢,地脉封印也一直维持最低限度运转,不敢全开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凡:“倒是你……昏迷的时候,眉心一直在发光。不是冰莲印记那种光,是另一种……更刺眼,更锋利的光。岳将军不让任何人靠近,说那是‘尊者留下的东西在自行运转’。”
林凡心里一紧。
师尊的剑印。
那道从眉心迸出、斩裂法则之嘴的剑光,果然是师尊留下的后手。可它为什么会自动触发?是因为那张嘴的法则攻击,触及了某种“防御机制”?
更重要的是……
他闭上眼,沉入识海。
一片混乱。
无数破碎的画面、扭曲的文字、闪烁的符文,像暴风雨中的纸片,在他意识里疯狂旋转。大部分都残缺不全,难以辨认,但有三样东西,在这片混乱中格外清晰——
第一样:一个坐标。
不是用文字或数字描述的坐标,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感知里的“方位感”。它指向北方,比永冻裂隙更深、更远的地方,在感知中是一片纯粹的、连黑暗都被冻结的“绝对冰寒”领域。
坐标深处,隐约传来某种……呼唤?又或者是警告?
第二样:一道剑诀。
不是招式,不是功法,是纯粹的“规则应用方法”。信息极其简洁,只有三层境界的描述:
第一层,“破妄”——斩断虚假规则与幻象。
第二层,“断法”——切断敌方法则与现实的连接。
第三层,“归无”……后面是空白,像是传承残缺,又像是书写者自己也没完全掌握。
即便是第一层“破妄”,理解起来也艰深得让林凡头晕。那已经超出了传统剑道的范畴,涉及到对世界“底层规则”的认知和干涉。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见识,连入门都勉强。
第三样:两个字。
“快跑。”
不是声音,不是文字,是一种直接砸进意识深处的、带着极致紧迫感的“意念”。
快跑。
离开这里。
立刻。
林凡猛地睁开眼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怎么了?”冷月吓了一跳。
“没事……”林凡喘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阿土呢?”
“在外头帮忙修墙。”冷月说,“堡垒外围被那张嘴的‘呼吸’波及,塌了一段。不过伤亡不大,主要是吓的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岳擎天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。老将军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,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冰渣,但眼神锐利如常。他身后跟着那个叫老赵的金丹阵法师。
“醒了?”岳擎天在床边坐下,没废话,“脑子里多了东西,对吧?”
林凡点头。
“能说吗?”
林凡犹豫了一下,选择性地开口:“一个坐标,一道剑诀,还有……一句警告。”
“坐标在哪?”
“北边,永冻裂隙更深处。”
岳擎天和老赵对视一眼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剑诀呢?什么层次?”
“看不懂。”林凡实话实说,“像是……教我怎么用‘规则’打架。”
老赵倒吸一口凉气。
岳擎天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警告是什么?”
“……快跑。”
帐篷里安静了几息。
然后岳擎天笑了,笑得很冷:“巧了。玄天宗总坛那边回信了,飞剑刚落地。”
他从怀里抽出一封玉简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三行字,字迹凌厉,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:
“已知悉”
“剑印触发,事态已至“玄”级”
“速遣林凡回宗,不得延误”
玉简最下方,盖着一枚冰蓝色的剑形印记——玄天宗最高级别的紧急调令。
“看见没?”岳擎天把玉简拍在床边小桌上,“总坛那帮老东西,平时屁事不管,这会儿倒是反应快。‘玄’级事态……三百年来第一次用这个评级。”
老赵低声解释:“玄天宗的危机分级:天、地、玄、黄。‘黄’级是宗门摩擦,‘地’级是魔道大规模入侵,‘天’级是灭宗之祸。‘玄’级……介于两者之间,通常是涉及上古隐秘、规则异变、或者尊者级人物失踪的事件。”
林凡盯着那枚剑形印记:“他们要我回去……做什么?”
“废话,当然是保护起来,顺便把你脑子里那点东西挖干净。”岳擎天说得直白,“尊者留下的剑印在你身上触发了,总坛那边肯定疯了——那可是他们找了几百年的、跟尊者失踪有关的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凡:“你怎么想?”
林凡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帐篷外——虽然看不见,但能感知到堡垒里忙碌的修士,远处冰原上巡逻的队伍,还有北方那片死寂的、却让人脊背发凉的黑暗。
坐标在那边。
师尊可能也在那边。
“将军。”林凡转过头,“总坛的命令,能拖多久?”
岳擎天挑眉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去坐标那里看看。”
“你疯了?!”冷月脱口而出,“那里比永冻裂隙还深!连岳将军都不敢轻易踏足!”
“所以我才要去。”林凡说得平静,“师尊留下的剑印在我这儿触发了,坐标也给我了。这意味着……他可能需要有人去那个地方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老赵沉声道,“万一那坐标是永冻裂隙深处那东西伪造的,故意引你过去呢?”
“剑诀是真的。”林凡肯定地说,“那种层次的规则运用,伪造不了。”
帐篷里再次沉默。
岳擎天盯着林凡看了很久,久到林凡以为他要发火。
然后老将军忽然问:“你那道剑诀,第一层,练会了吗?”
“……还没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凡苦笑,“可能几天,可能几个月,也可能……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。”
岳擎天点点头,站起身。
“行。”
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色的令牌,扔到林凡床上。令牌非金非玉,入手冰凉,正面刻着“绝冰”二字,背面是一把简笔的剑。
“这是我的将军令。凭它,堡垒库房里所有东西——灵石、丹药、法宝、典籍——随你取用。修练需要什么,直接去拿,不用报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