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坑边缘蒸腾着扭曲空气的热浪,混杂着烧焦有机物和血腥的刺鼻气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徐易辰缓缓降下身形,足尖轻点在那片尚有余温的焦土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他半跪下来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小心翼翼地避开张凡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,将那只剩一口气的焦黑身躯扶靠在自己臂弯里。
那具身体轻得吓人,仿佛只剩下空壳,稍微用力就会碎裂。他掌心贴在那几乎找不到完好皮肤的背心处,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经脉寸寸断裂的紊乱波动,以及丹田气海那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他收敛心神,精纯温和的灵力自他丹田涌出,混合着识海舍利子散发出的、带着清凉安谧意味的淡金佛光,如同最细腻的春雨,小心翼翼地、一点一滴地渡入张凡近乎枯竭的体内。
这股力量流淌过那些支离破碎的经脉,试图滋润每一寸干涸的土地,最终汇聚向那如同风中残烛、微弱跳动的心脏,勉强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,护住那最后一丝摇曳的生命之火。
这感觉,像是在一片被天火彻底焚毁、布满蛛网裂痕的荒芜大地上,试图重新引燃生机。反馈回来的讯息冰冷而残酷。
根基尽毁,本源枯竭,这已非寻常药石所能挽回,更像是在与天地规则争夺一个注定要逝去的灵魂。
张凡焦黑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,覆盖着灰烬与血痂的眼皮艰难地颤动,终于抬起一条细缝,露出底下黯淡无光、几乎失去焦距的眸子。
他视野里一片模糊,只能勉强辨认出眼前之人熟悉的轮廓,和那令人安心的、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。
“长老……”声音气若游丝,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,每一个音节都混杂着血沫摩擦受损喉管的杂音,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,“我……做到了吗?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,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求证。
徐易辰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某种更沉重的情绪。他将声音放得极低、极缓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磐石般的坚定:“做到了。你做得很好,张凡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那片被清理出来的、仍冒着青烟的焦土,以及远处开始变得稀薄的毒瘴,语气肯定地补充道:“南荒的毒源核心,被你彻底摧毁了。你救了这里所有人,也救了后方无数可能被这片毒域侵蚀的生灵。”
听到这句话,张凡紧绷的、焦黑碳化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、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,像是想勾勒出一个笑容的弧度,却已无力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。
那最后一点支撑着他完成决死一击、等待最终结果的意志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,得到了确认,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,意识再次不受控制地沉入无边的黑暗与沉寂。
只剩下胸口那微弱到需要凝神细察才能发现的、几乎停滞的起伏,证明着他仍在与冷酷的死神进行着最后一场力量悬殊的拉锯。
徐易辰维持着灵力与佛光持续输送的姿势,如同一尊石雕,一动不动。他清晰地知道,自己此刻所做的,不过是杯水车薪,仅仅是延缓那最终时刻的到来。
张凡的伤势太重了,重到超越了他所知的任何丹药和医术的极限,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的燃烧与崩坏。
周围,幸存下来的队员们开始强忍着伤痛,相互搀扶着,沉默而迅速地清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战场。
没有人高声说话,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、因触碰伤口而忍不住发出的低低呻吟、搬运同伴遗体时沉重的脚步声,以及翻动残破木魁躯壳和法器碎片时发出的细碎碰撞声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、失去并肩作战同伴的深切悲戚,以及当他们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焦坑中心、那半跪着的长老和他臂弯中那道焦黑身影时,眼中无法掩饰的沉重、敬意与难以言说的哀伤。
南荒的危机,随着那绿色晶体的彻底崩解和木魁大军的瞬间覆灭,算是暂时解除了。
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浓稠毒瘴正在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消散,昏沉的天光得以重新洒落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。
虽然这片广袤的沼泽可能需要数十年、甚至上百年的时光才能慢慢恢复一丝生机,但至少,那迫在眉睫的、要将整个南荒彻底化为死寂绝域的邪恶蔓延,被硬生生地扼止了。
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,是用滚烫的鲜血、年轻的生命和无比惨烈的牺牲换来的。
代价,沉重得让每一个亲历者都感觉心头像是压了一块万钧巨石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钝痛。
几名略通医术、身上也带着伤的弟子匆忙赶了过来,他们看到张凡那几乎与焦炭无异的状况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眼神中流露出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