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手忙脚乱地取出身上携带的最好的续命灵丹,将其捏碎后用珍贵的灵泉水化开,试图小心翼翼地撬开张凡紧闭的、焦黑的嘴唇喂进去。
然而,大部分混着药力的灵液都顺着嘴角无力地淌下,浸湿了徐易辰的衣袖。
张凡的身体,连最基本的吞咽反射都已几乎丧失。
“长老,张师兄他……他这……”一个年纪较轻的弟子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,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,再也说不下去。
徐易辰缓缓摇了摇头,动作轻微,示意他们不必再继续这徒劳的努力。
他依旧稳定地维持着灵力的渡入,如同守护着最后一星火种,沉声吩咐道:“在旁边清理出一块干净平整的地方,搭个简易的营帐,小心抬他过去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凡残破的身躯,加重了语气,“注意,动作一定要轻,再轻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,带着长老应有的镇定,但若仔细分辨,便能察觉到那压抑在极致平静下的、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和紧绷。
也就在这时,他脑海中,洛璃那独特、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,如同冰冷的溪流,再次精准地响起,与外界这片充满痛苦、牺牲与浓烈情感的场景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对比:
“战场初步清扫已完成。数据统计结果如下:参与核心突击小队成员,共计十二人,现生还者五人,均带有不同程度伤势,其中两人伤势严重,断肢及内腑受损,但经紧急处理后已稳定,无生命危险。
确认阵亡七人,遗体已初步收殓。成功摧毁敌方区域控制核心一座,区域内共计一千三百余木魁单位已全部清除,再无活性信号。”
她的话语没有丝毫停顿,继续以那种分析实验数据般的口吻汇报:“关于残余威胁:三条毒涎蛟妖,其中两条受爆炸核心冲击及联系断裂反噬,重伤陷入深度昏迷,生命体征持续衰弱,基于风险控制原则,建议立即补刀处理,以绝后患。
另一条因距离较远且防御较强,伤势较轻,已趁机潜入沼泽深处逃逸,当前威胁等级评估为‘低’,考虑到追击成本与潜在风险,建议暂不投入资源追击。”
汇报完战场情况,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转向了那个最沉重的话题:“根据张凡当前生命体征实时数据流,结合伤势模型进行重新测算。
在持续消耗您自身精纯灵力和舍利子本源佛光维系的情况下,其生理机能崩溃过程可被延缓,预计生存时间窗口可延长三至五个时辰。
然而,彻底逆转其肉身与神魂伤势、修复完全崩毁之道基的可能性,根据现有数据库与规则模型推演,无限接近于零。
持续投入并占用您及团队高阶医疗资源进行维持,从战略效率与整体收益角度进行量化评估,并非当前最优选择。建议将有限的高阶医疗资源,向其他伤势严重但拥有更高存活概率与恢复价值的伤员倾斜。”
徐易辰闭合着双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吸入肺中的空气带着焦土的呛人气息、未散尽的血腥味以及一丝沼泽特有的腐臭,冰冷而刺痛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洛璃这番冰冷到极致的数据分析,只是微微偏头,对身旁等待指令的一名弟子沉声吩咐道:“去几个人,带上破甲符和雷火咒,仔细检查那两条昏死的蛟妖,确保它们彻底断了生机,以免灵力恢复后再生变故。”
“是,长老!”几名弟子立刻领命,强忍着伤痛,互相掩护着朝蛟妖坠落的方向谨慎行去。
安排完这迫在眉睫的威胁处理,徐易辰才在翻腾的识海之中,对洛璃做出了回应。
他的意识传递过去的信息并不激烈,却带着一种仿佛淬炼过的、不容置疑的决绝,如同深深嵌入岩石的铭文:
“洛璃,记住,有些选择,永远不能,也绝不应该只用冷冰冰的数据和所谓的效率来衡量。”
他的意识微微停顿,仿佛在积攒着力量,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:
“张凡,必须救。只要尚存一线渺茫的希望,只要他的魂魄还未彻底离体,这口气还未断绝,我们就绝不能放弃。”
他重新睁开眼,目光垂落,凝视着臂弯中张凡那焦黑、残破却依旧带着一丝稚气的面容,仿佛在对他,也对自己,更是在对那秉持着绝对理性的系统之心,立下誓言:
“这不是计算,这是底线。是身而为‘人’,不可逾越的底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