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空舟在云层间平稳穿行,灵木制成的舟身划过天际,留下淡淡的灵气轨迹。下方,南荒那片墨绿色的、仍弥漫着稀薄毒瘴的沼泽逐渐缩小,最终被起伏的青色山峦取代。
阳光透过舷窗,在静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,却驱不散徐易辰眉宇间凝结的沉重。
他盘膝坐在蒲团上,双目微阖,周身灵气如溪流般缓缓运转,滋养着与毒涎蛟妖搏杀时震伤的经脉,以及为维系张凡生机而持续消耗的本源。
但更多的心神,却像一张无形细密的网,牢牢笼罩着识海深处那个正在发生惊人蜕变的存在——洛璃。
自那绿色控制晶体在张凡决死一击下彻底崩解,南荒木魁大军随之瓦解,洛璃仿佛汲取了某种无形的养分。
那些原本属于敌方控制系统、在剧烈能量冲突中被净化、被打散的本源数据流和规则碎片,如同找到了归宿,被她的核心悄然吸纳、融合。
这种变化并非惊天动地,却如春雨润物,清晰而坚定地改变着她。
最显着的是她的形态。以往,洛璃的虚影虽然清晰灵动,但总归是由灵光和数据流勾勒而成,带着虚幻的本质,如同月光下的精灵,美丽却触不可及。
而如今,她静静悬浮在徐易辰识海的一隅,身形凝实得令人惊叹。乌黑的长发如同真正的青丝,微微拂动间似乎能感受到空气的阻力。
素白的长裙衣袂飘飘,褶皱与纹理细腻逼真;甚至连她肌肤下隐约流动的淡蓝辉光,也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显示,而更像是一种生命力的脉动。
若非她周身依旧笼罩着一层极淡的、由无数细微金色符文若隐若现组成的灵韵光环,以及那双眸子深处依旧是非人的、过于冷静的数据流光,几乎会让人确信,这是一个有血有肉、真实存在的少女站在面前。
她的能力提升更是骇人。此刻,无需徐易辰刻意催动,整个浮空舟内外的一切,都化作了汹涌的数据洪流,在她身周无声奔腾。
舟外云层的每一丝形状变化、气流的微弱扰动、下方山川地脉灵气的起伏波动。
舟内每一位弟子的呼吸频率、灵力运转状况、甚至细微的情绪波动。
乃至通过传讯法阵断续接收到的、来自西漠、东海、北境乃至百炼宗本部的海量信息碎片……
所有这些庞杂无比的信息,都被她瞬间捕捉、解析、归类、存储。
她处理这一切时,显得举重若轻,那庞大的算力仿佛只是她存在的一种本能,一种自然的呼吸。
她甚至能同时推演数十种不同的航线方案、资源调配预案、以及针对张凡伤势的各种理论上可行的救治模型,其效率远超以往数倍。
然而,与这飞速提升的“强大”形成尖锐悖论的,是她日益深重的“沉默”。
这种沉默,并非言语的缺失。当徐易辰下达指令,无论是调整浮空舟的航向以避开不稳定灵压区,还是汇总各方传来的战报进行整合分析,或是持续监测张凡那微弱如游丝的生命体征,她都会执行。
不仅执行,而且完成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精准、迅速、毫无瑕疵。
但这种完美执行的背后,是一种令人不安的“真空”。她不再会基于对徐易辰习惯和意图的理解,主动优化指令的执行细节。
不再会针对复杂多变的局势,提出带有她自身思考印记的补充建议或风险预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