丘力居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吼。
他推开身边试图搀扶他的亲卫,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向前踉跄了两步。
扑通!
一声闷响。
狼王的膝盖,重重地砸进了那片浸透了族人鲜血的泥土里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风停了,哭喊声停了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。
无数道目光,汇聚在那个跪倒在地的魁梧身影上。有震惊,有悲愤,有不忍,有屈辱……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
乌延的笑声再次爆发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,都要刺耳。
他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看看!你们都看看!”
“这就是你们的王!这就是那个信奉了邪神的叛徒!”
“他的膝盖,和狗一样软!”
他戏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丘力居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我刚才说什么来着?哦,对了,我说的是‘或许’。”
“而现在,我的决定是……”
乌-延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酷与残忍。
“——不!”
他冰冷的手臂,猛然挥下。
“放箭!”
咻咻咻咻咻!
命令下达的瞬间,无数支早已蓄势待发的利箭,再次划破夜空,带着死神的呼啸,朝着圆阵中心那片最密集的人群,进行了无差别的覆盖打击!
“不——!!!”
丘力居抬起头,双目欲裂,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的怒吼。
他被骗了!
他用自己的尊严,换来的却是更彻底的羞辱和屠杀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远处,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乌桓斥候,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,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。
“大汗!大汗!南边……南边有骑兵!!”
“好多骑兵!正朝我们这边冲过来!!”
“旗号……旗号是‘太平道’!是张角来了!!”
什么?!
乌延脸上的狞笑僵住了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张角?
太平道的大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!
他的第一反应,就是撤退!
但紧接着,另一名斥候飞马赶到,急声禀报:“大汗!看清楚了!对方人不多!只有……只有一千骑左右!”
一千骑?
乌延先是一愣,随即,那深入骨髓的惊恐,瞬间转为了无与伦比的轻蔑与狂怒。
“一千骑?”
“哈哈哈哈!张角!那个传说中的天师,神仙?”
“他脑子坏掉了吗?!”
“区区一千骑,就敢冲击我三万大军的阵势?他以为他是谁?天神下凡吗?”
“蠢货!一个来送死的蠢货!”
乌延的胆气瞬间壮了起来,被戏耍的怒火重新占据了高地。
他随手一指,对身边的副将下令:“你!带一万精骑过去!把那个所谓的天师,连人带马,给我就地剁成肉酱!”
“是!”
“其余人!继续给我射!”
“今天,我要让丘力居这个老东西,亲眼看着他的神使和他的神明,全部死在他面前!”
命令下达,一万乌桓精骑分拨而出,迎着南方那道小小的洪流冲去。
而剩下的箭雨,则更加密集地朝着车阵落下。
流矢如蝗虫过境。
噗!噗!噗!
箭矢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车阵内,残存的勇士们举起最后的盾牌,或者干脆用同伴的尸体抵挡,惨叫声连成一片。
混乱中,有数支角度刁钻的箭矢,越过了所有障碍,直奔甄宓的面门而来!
少女瞳孔骤缩,根本来不及躲闪!
就在这生死一瞬。
一个宽阔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,张开双臂,像一堵墙,死死地将她护在了身后。
是丘力居!
噗嗤!
噗嗤!
数支羽箭,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后背,箭簇穿透了皮甲,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花。
鲜血,瞬间染红了甄宓雪白的衣衫。
“呃……”
丘力居发出一声闷哼,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缓缓向前倒去。
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抓住了甄宓的衣袖,嘴唇翕动,发出了微弱而急切的哀求。
“神使……若……若你能活下去……”
“求……求天师……救救……救救我的儿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