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人略感烦意的机械提示音,幽幽回荡在空旷街道上空。
与风雪声交织成一首寂寥旋律:
[嘀嘀!前路将近运营区边界,诸位驭行当心,越界则机关断电。]
“......”
娜斯提双手攥紧车把,用力地打了个哈欠。
张口时,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,激得她一阵轻咳。
不过她对此已经懒得在意了。
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去,享受为时不多的睡眠。
她自然不是大半夜闲来无事,非要骑着车在小雪纷飞的街上到处转悠。
半小时前,随身终端突然震动,弹出一条冷冰冰的自动通知:
“尚蜀公共载具租赁系统提示:您租用的编号C-7713电驮兽型机关车,临时合约将于一个时辰后到期。”
“因该型号未开通线上续费功能,请于寅时前至以下任意服务点办理手续,逾期则车辆自动锁定,产生滞纳费用......”
后面还附了三个地址,最近的也在五公里外。
“明明有远程锁车技术,却不肯做个线上支付接口......”
抱怨归抱怨,车还得用。
没办法,为了第二天还能照常使用这辆载具去场馆参赛,她只能顶着困意多跑一趟。
她可不想扛着几十斤的工具箱步行穿越半个尚蜀城。
“......忍了。”
白发萨卡兹女士嘟囔着故乡俚语,裹紧身上单薄的工作外套。
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,留下两道蜿蜒痕迹,车头灯照亮前方飘飞的雪沫。
就在娜斯提昏昏欲睡、几乎靠着本能驱车前进时——
“砰!咯啦啦——!”
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从身下传来,车轮仿佛碾过一片乱石滩。
车身猛震,把手险些脱手!
“......!”
她瞬间惊醒,睡意被吓退大半,急忙捏紧刹车。
车身在雪地上滑出半米才堪堪停住。
娜斯提弯腰俯身,眯起被风雪刺痛的眼睛,仔细打量车轮周围。
只见大量形状不一的细小碎石,正毫无秩序地躺在冰冷的路面上。
“这条路白天还好好的......”
娜斯提蹙紧眉头,心下暗自嘀咕。
她强撑精神回忆来时的路况,确认这段连接工业区与客栈区的干道平日养护得相当不错。
绝不可能无故出现如此多的碎石。
她甩了甩头,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,试图用寒冷驱散最后一丝困意。
重新握紧车把后,她缓缓抬头,车灯光柱随之抬高,如追光般扫向前方道路。
然而这一抬头,她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前方约莫五十米外,原本规整严谨的沥青路面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边缘狰狞的巨大陷坑。
以陷坑为中心,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,最远的一道甚至爬上了右侧人行道,将青石板掀翻成怪异的角度。
无数碎石、金属断管、扭曲的护栏碎片堆积在坑洞周围,构成一道天然路障。
将双向四车道的干道彻底截断。
“......这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娜斯提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她下意识拧动车把,让车灯左右扫射,试图理解眼前这片宛如战场的景象。
是工程质量问题?路面塌陷?
不。
那些放射状散布的碎石、沥青层向外翻卷的形态、还有坑底那些焦黑的灼烧痕迹......
这分明是某种爆炸冲击造成的破坏。
就在她顾着震惊时,全然没注意到,两位身着监察司工作制服的年轻男性,已经一左一右、站在了她身旁。
娜斯提浑身一僵,缓缓转头。
年长的监察官先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:
“这位女士,我们一刻钟前接到市民热线,称该路段发生‘疑似工程事故’。”
他抬手指向那片狼藉,目光却牢牢锁定娜斯提的脸:
“根据现场痕迹判断,事故发生时值深夜,过往车辆行人稀少。”
“而您是此刻唯一清醒的目击者。”
年轻的那位从怀中取出记录板与笔,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娜斯提的衣着、载具。
以及她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愕。
“现在,请您配合我们工作,回监察司三处分部做一份详细笔录,留作事件备案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是标准程序,还请理解。”
娜斯提愣愣地看着两人,又看了看前方那个仿佛巨兽啃噬出的陷坑,再低头瞅瞅自己身下这辆租期将至的破旧电瓶车。
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。
她慢慢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脸上只剩下某种认命般的麻木:
“......我能先给车辆续个费吗?”
“?”
两位官员对视一眼。
年长的那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