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扰一下......两位。”
娜斯提无奈地抬了下手,声音里浸透疲惫。
她终于找到机会,挤进了两人之间那愈渐激烈、几乎要迸出电火花的争执中。
“关于此事,我所知晓的信息已全部如实告知。”
“看到坑洞、碎石、倒下的灯柱,然后被二位同僚带来做笔录。”
“如两位所见,时间不早——”
“我能回去了吗?”
事实上,关于路中央那片宛如天灾过境的狼藉,以及废墟中那台漆黑色、造型狰狞的未知造物,娜斯提可谓一问三不知。
她提供的口供,与后来赶到的监察司官员现场勘查的结果,几乎没有任何信息增量。
但没办法。
监察司办案需要路人视角,而她是当时那条路上,唯一的“路人”......
总之就是十分倒霉。
“嗯,感谢您的配合,娜斯提女士,”
惊蛰少有地摸了摸鼻子,神色间掠过一丝讪然。
她心里也明白,把一位毫不相关、且次日有重要比赛的选手硬扯来监察司,枯坐半个时辰提供近乎无效的笔录,人家心里怨气定然不小。
但没办法,规章流程嘛。
大理寺出身的她,比任何人都清楚“程序正义”四字的分量。
“很抱歉占用了您宝贵的休息时间。”
惊蛰起身,微微欠身,取出一枚刻着闪电纹样的铜制令牌,递给娜斯提:
“此为监察司临时通行令,持此令可在寅时至辰时期间无视尚蜀宵禁,快速返回住处。”
“您现在已经可以离开了。”
“尚蜀监察司衷心祝您明日比赛顺利,生活愉快。”
“......”
话音刚落,娜斯提便轻轻颔首,随后接过令牌立刻起身,快步走向大厅出口。
行至门前,她忽然转头看向惊蛰,向其递去一个有气无力的莫名眼神。
“......借您吉言。”
她轻声说完,推门而出。
片刻后,关门声完全消散在空气中,大厅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。
“她刚说啥......?”
惊蛰看着那扇已然关闭的榆木门扉,又扭头看了看左乐,眼底满是问号。
她自认刚才的措辞已足够官方且礼貌,对方那眼神却让她莫名心虚。
左乐两手一摊,表示不懂。
惊蛰揉了揉太阳穴,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跨文化沟通难题。
她重新坐回椅中,将凳子往后挪了挪,让椅背承受更多重量。
这个略显随意的姿势,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疲惫状态。
左乐轻咳一声,站姿重新端正。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异常严肃:
“好了,小姨。”
他改了称呼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:
“我就摆明说了——陈楠与尚蜀梁知府有约在先,她的比赛表现关乎‘那件东西’的归属。”
“同时,司岁台已将她列为‘岁兽相关重点观察者’,她的安危直接涉及巨兽事务!”
他向前一步,双手撑在案沿,身体微微前倾:
“这两层关系,哪一层都不是监察司能轻易插手的!”
闻言,惊蛰随手将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,指尖带起细微电弧。
她抬起眼,紫瞳直视左乐:
“所以呢?”
“还所以啥嘞!”左乐轻轻咬牙,少年老成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急切。
那是属于他这个年龄,本该有的情绪波动:
“我知道小姨您一向公正执法、铁面无私,但这回这事牵扯的层级已经超出常规刑案范畴了!”
“真不必劳您费心介入!”
“不劳费心?”
惊蛰面色骤沉,猛地抬起头。
她双手按着案面站起身,官袍下摆因动作剧烈而摆动。
那双眼睛直直迎上左乐认真的眸子,瞳孔深处有雷光隐隐流转:
“左乐,你告诉我——”
“街道修补、店面赔偿、符灯重置,预估八十三万的工程费用,莫非司岁台出吗?”
“工部事后的问责文书、安全规程修订压力,谁来承担?”
“尚书省今早就会批下来的红头质询文件,难道是你左乐一句‘不劳费心’,就能让它消失的吗?!”
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,最后几乎带上雷霆般的嗡鸣。
大厅穹顶的符灯随之明暗闪烁,仿佛在呼应她的情绪。
“......”
左乐表情一僵,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质询噎得哑口无言。
他张了张口,喉结滚动,想说“司岁台可以协调”,想说“巨兽事务优先级更高”,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他知道,惊蛰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扎在现实层面的尖锐钉子。
他垂下眼,沉默如石。
“我明白,你也有任务在身,”
惊蛰看着他略显颓丧的模样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她重新坐下,语调稍稍放平,掺入一丝难得的疲惫:
“司岁台行权范围特殊,有些事确实需要特事特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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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左乐,关乎民生安定、城市秩序的问题,仍需慎重考虑各方平衡。你不能指望——”
“吱呀——”
就在这时,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话。
监察司那扇厚重的榆木正门,毫无预兆地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夜间寒气如潮水般涌入大厅,卷动案上纸页哗啦作响。
符灯光线被门缝切割,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不断扩长的光影。
惊蛰与左乐齐齐一怔,下意识侧首。
紧接着,率先传入二人耳中的,是一道苍劲有力、却又不失温厚的嗓音。
那声音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古琴,每个字都带着独特的韵律感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