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说话,全在点头,眼神跟见了鬼似的。
“那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鸭肉……不是纯鸭味儿?像,又不完全像?像猪?”
有人小声接:“……是!确实像!可又比猪肉嫩,还更油润,像……像有灵魂的肉!”
匡睿轻轻点头:
“因为,这鸭子,是拿猪骨吊了四十八小时的汤,活炖的。”
“对!真有这玩意儿!”
“匡老板,你快说清楚,到底咋回事儿?”
“问题就出在这儿。”
匡睿夹起一块鸭肉,轻轻一挑,底下竟滚出个用荷叶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。
“啥?这还有夹心?”吴会锋眼睛都直了。
他扒开外层荷叶——里头竟是一双鸭爪,再剥一层,又是个更小的荷叶团。
揭开最后一层,里面是块五花肉,肉皮上密密麻麻缀着几粒深褐色的小颗粒。
“说白了,”匡睿嗓门不急不缓,“这双本该扔进泔水桶的鸭爪,反而是整道菜的灵魂。”
“鸭爪没肉,筋多皮厚,胶原蛋白爆表,比熊掌还扛造。
我从焯水那刻起,就让它泡在汤里,腌的时候也带着,蒸煮全程不离场。
最后塞进鸭肚子里,高温一逼,胶质一点点往外渗,把整只鸭子从里到外泡得润润的,汤自然就泛了白。”
“这块肉,是用来救场的。”他指着那团五花肉,“鸭肉柴、腥、干,光靠火候压不住。
我拿胡椒粉腌透了五花肉,慢慢炖出油和香,从内往外顶,把那些臭味、柴味,一寸寸压下去。”
“那为啥中间要停一停?”有人问。
“因为这东西不是花椒。”匡睿拈起一粒小颗粒,“是麻椒。”
“咱当厨子的,最讲究味道的层次。
一口气全砸你嘴里?那是瞎搅和。
得留个空档——舌头麻那么一下,第二口鲜味才炸得开。”
吴会锋皱眉:“可麻椒苦啊!一放肉就变味了!”
“所以我用醋泡过它。”
“啊?!”吴会锋一拍大腿,“醋能去苦提鲜!你这手玩得太绝了!”
“对。”匡睿点头,“麻椒的涩味被醋摁住了,麻劲儿却留着。
可你们发现没——这道菜的‘鲜浪’来得比预期慢?”
他突然转头,盯住李婖高:“你让吴师傅先吃你的鸭子,真就为了抢先?不,你是想让他舌头先麻一下。
等他吃我这道,味觉早被你打乱了,哪还品得出真正的鲜?”
李婖高冷哼一声,偏过头去,一个字没回。
“猜中了。”匡睿轻笑。
“还有个问题!”吴会锋追着问,“这鸭肉……咋一夹就散了?像被拆了架子!”
“两点。”匡睿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焯完水我没让鸭肉晾着,直接搁热锅里闷着。
为啥?怕它‘回生’——热肉遇冷,外头凉了,里头还烫,肉质立马变硬、发木,嚼起来跟啃橡皮。”
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这词儿我懂!”旁边一个老头插嘴,“就像蒸馒头,凉了再热,硬邦邦的——那叫回生!”
“没错!”吴会锋连连点头,“难怪你用热锅压着,这是真把基本功刻进骨子里了!”
“第二点,”匡睿接着说,“我下锅前,早把鸭皮下刀划了道口子,肉跟肉之间全断了,只靠一层皮吊着。
蒸了三小时,那皮早就该烂透。
可为什么没散?因为——”
他一指那双鸭爪:“胶原蛋白流出来,像天然的热熔胶,把肉和骨、肉和肉,全黏在一起了。
看着像整只鸭,实则内里早拆了。”
“你这一夹——”他咧嘴一笑,“黏性一断,当场土崩瓦解。”
“我靠!”吴会锋猛地拍桌,“这哪是做菜?这分明是耍魔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