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吕青橙一人拎一匹料子比划:“这红的显气派!”“这青的显文气!”俩人斗嘴斗得热火朝天,全忘了来干啥。
“哎,木兰今天没来?她绣的帕子,好几个夫人抢着要呢!”
“她正给她爹挑家伙事儿呢。”谢老叹气,“家里没长子,就一个拖鼻涕的小子,爹年纪也大了,脚还残着,上回打仗留下的。”
匡睿耳朵一竖:“她家在哪?”
“就在东街,左拐第一家,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。”
他瞅着白敬祺和吕青橙闹得欢,一转身,悄没声儿溜了。
他都怀疑——佟湘玉和郭芙蓉,是不是当年抱错了娃。
他到木兰家门口,抬手敲门。
等了半天,门“吱呀”开了,一位跛脚老头探出头,皱纹比树皮还深。
匡睿一愣。
这哪是当兵的爹?这怕是上战场就得躺棺材的人。
“哟,找谁啊?”
“皇城司派我来问个话,顺道看看你们家情况。”
花大爷面无波澜,只抬了抬手:“进来吧。”
他领着匡睿踏进院门。
院子不大,不富不穷,几件农具堆在墙角,晾衣绳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,风一吹,轻轻晃。
匡睿四下扫了一眼,开口问:“花叔,您家是哪位当兵的?”
花弧笑笑:“哪来什么当兵的?就我和我那还没马鞍高的小儿子。”
“那您这腿……”匡睿盯着他左腿,那处筋骨歪凸,皮下淤青发紫,像被铁锤砸过好几回,“还扛得住?”
花弧没躲,直接把裤腿捋到膝盖,露给匡睿看:“老伤了,早不疼了。
儿子才八岁,怎么上战场?男人嘛,护家是本分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哒哒两声马蹄响,接着是铁蹄踩碎枯叶的声音。
木兰牵着一匹棕毛黑马进来了,身后挂着马鞍、嚼子、缰绳、皮鞭——全套行头,一件不少。
她把马拴在桩上,拍了拍马脖子,转头冲匡睿点头:“匡老板。”
“嗯。”匡睿搓了搓手,“你家隔壁谢老,是我店里的老伙计。
他跟我说,你们家上个月去绸缎庄挑过布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鼓了很大劲儿才说出口:“我这人吧,只会穿一身旧衣裳,连自己该买啥样裤子都分不清。
能不能……帮我也弄两套?我不太会挑。”
他心里清楚:这话,是唯一能引她进店的理由。
木兰没犹豫:“好,明儿一早我就来。”
匡睿点头,转身走了。
夜里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花木兰啊花木兰——你到底咋想的?
你明明听见了征兵的鼓声,明明摸了战马的鬃毛,可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?
你……真打算一辈子当个绣娘?
第二天早上,他顶着俩黑眼圈溜进饭店,吓得小周差点把酒壶扔了。
木兰也准时来了,拿着卷尺在他肩头、腰腹比划,嘴里念叨:“肩宽一尺三,臂长三尺二……”
匡睿留她坐下喝口茶。
店里白敬祺正跟吕青橙为“蒜泥要不要放糖”吵得唾沫横飞。
小周端来一碗刚蒸的酒酿,热腾腾的,撒了点桂花。
木兰接过,小口啜了一口,眼睛一亮:“真香啊。”
安叔提着一篮子刚摘的木兰花从后院蹦出来:“东家,这花……真能做成点心?”
“当然能!”匡睿来了劲儿,立马开始唠嗑,“先摘瓣儿,水里洗三遍,晾干。”
“花生炒熟,碾碎。”
“面粉小火炒到微黄,放凉。”
“油面、水面分两份,各自揉匀,裹上湿布,丢冰柜里头醒着。”
“醒够三炷香时间,取一份水油面,擀薄,包住油面,捏圆。”
“再擀成舌形,一卷——卷两次!”
“这叫酥皮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