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无眠。
我抱着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Doro,静坐在树屋的窗边,目光穿透稀疏的枝叶,投向那片深邃死寂的星空。
那道“一瞥”传来的方向,此刻看起来与其他星域毫无二致,繁星点点,静谧而美丽。
然而在我眼中,那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宇宙风景,而是一片悬挂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禁区。
我的仙人之躯能够轻易承受星辰的寂灭,但那一瞥所蕴含的、超越了法则与能量的纯粹“位阶”,却让我的神魂本能地感到了颤栗。
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,如同凡人仰望神明,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稍纵即逝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冠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Doro揉着眼睛醒来,看到我眼中的血丝,有些担心地摸了摸我的脸:
“人,你一晚上没睡吗?”
我摇了摇头,勉强挤出一个微笑,将她从怀里放下。
“没事,只是在想一些事情。”
村落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,族人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,他们的歌声和笑语一如既往地纯净、快乐,对昨夜那场足以颠覆世界的无声交锋毫不知情。
这份无知,既是幸福,也是我必须拼死守护的脆弱屏障。
简单的早餐过后,我没有带Doro去玩耍,而是领着她走进了村落后方一片最茂密的丛林深处。
这里树木参天,藤蔓交织,阳光几乎无法穿透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之所。
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,来教导Doro我们接下来赖以生存的技巧——极限隐匿。
这不仅仅是隐身,而是从物理、能量、法则乃至概念层面上,将自身的存在感彻底抹消。
“Doro,看着这片叶子。”
我从地上捡起一片宽大的音叶,将它放在一块岩石上。
然后,我伸出手指,指尖上“无”之法则的力量悄然流转,轻轻点在叶片旁边。
“现在,再看。”
Doro好奇地眨了眨眼,随即发出了小小的惊呼。
那片叶子明明还在那里,但她的视线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滑开了,无论她怎么努力,都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叶片上,大脑甚至会下意识地忽略它的存在。
“这就是我们要学的第一步,‘遗忘’。”
我向她解释道,“让光线绕过我们,让声音远离我们,让别人的感知忽略我们。你拥有最强大的空间天赋,你可以做到比我更好的效果。尝试去‘折叠’这片叶子周围的空间,不是把它藏进异次元,而是让‘这里’和‘那里’的概念发生微小的重叠,让它存在,却又不在此处。”
Doro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但她的天赋远超我的想象。
她学着我的样子,伸出小手,粉色的空间能量不再是狂暴的撕扯,而是化作无数比发丝还细的丝线,温柔地包裹住那片叶子。
起初,叶子只是变得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但很快,随着她对力量的控制越来越精细,那片叶子就那么在我们的视线中,突兀地、却又无比自然地“消失”了。
它还在那里,我的神识能感知到,但肉眼和普通的感知已经彻底失去了它的踪迹。
“做得很好!”
我由衷地赞叹。接下来几天,我们就在这片密林中进行着枯燥而精密的训练。
从静止的物体,到移动的昆虫,再到我们自己。
我负责用“无”之法则抹去我们的能量波动和法则痕迹,形成一个“绝对静默”的领域,而Doro则负责扭曲我们身周的光线与空间,构建一个“视觉与感知的坟墓”。
这个过程充满了挑战。
有一次,Doro对空间的折叠稍稍过度,我们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成了怪异的哈哈镜,险些引发小范围的空间坍塌。
我立刻出手稳住结构,耐心地告诉她:
“记住,我们不是要对抗这个世界,而是要融入它,成为它最不起眼的一部分。我们的目标是变成风,变成光影,变成一段被遗忘的时光。”
在我的引导下,Doro的天赋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方式挖掘出来。
她不再仅仅是空间的“破坏者”,更开始成为空间的“欺诈师”。
一周后,当我和Doro手牵手站在这片密林中时,一只色彩斑斓的林鸟毫无察觉地从我们两人之间的空隙中飞过,甚至在我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,梳理了一下羽毛,然后才再次振翅离去。
它自始至终,都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两个“庞然大物”。
我们成功了。
我们掌握了在不惊动任何存在的前提下,自由行动的基础能力。
我抬头望向回音盆地的方向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。
那头沉睡的“鲸鱼”给了我们警示,也给了我们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