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空间跳跃,第一次,坐标偏移完成。”
我低语道,在Doro撕开空间裂隙的瞬间,无之法则如同最细腻的纱网,将我们逸散的所有能量波动、空间涟漪乃至因果层面的细微联系,尽数“抹除”成虚无。
这种感觉就像在暴风雨的海面上,试图用勺子舀干海水——徒劳且消耗巨大,但至少能延缓追踪者锁定我们的精确坐标。
十次跳跃,每一次方向、距离、能量输出模式都完全随机。
我们从荒芜星域跃入一片冰冷的星云残骸,又从弥漫着辐射的脉冲星附近,跳转到两颗濒死恒星互相缠绕的引力场边缘。
每一次落地,我都需要立刻展开神识扫描环境,同时维持高强度的“痕迹清理”,灵魂的创伤如同被反复撕扯的伤口,传来阵阵灼痛。
圣人之躯的恢复力在对抗这种持续消耗时,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。
第七次跳跃后,我们短暂停留在一颗铁镍质小行星的阴影面。
我背靠着冰冷崎岖的岩壁,微微喘息,取出第二枚温养魂玉捏碎。
精纯的魂力如同甘泉涌入干涸的识海,稍微缓解了那令人眩晕的刺痛感。
Doro靠在我身边,小手依旧紧握着我的手,她的空间能量也消耗颇大,原本粉润的脸颊少了些血色,但眼神依旧明亮专注,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空间的任何异常波动。
“它们没有直接追来。”
我闭目感应了片刻,寂灭之心提供的时空稳定性反馈显示,附近数光年内没有大规模空间扰动或高能反应,“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……淡了,却没消失。它们换了追踪方式,更隐蔽,或许是基于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底层规则标记。”
我看向手中那枚暗蓝色数据晶体,它依旧在缓缓流转。
“得尽快解析这里面的东西。播种者的科技树和力量体系与我们认知的截然不同,知己知彼,才能找到应对甚至反击的方法。”
但现在不是时候,解析这种级别的外来数据,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和专注的心神,眼下我们还在逃亡路上。
“人,前面,那个地方好像可以。”
Doro忽然指向跳跃路径前方,一片被朦胧星尘笼罩的区域。
我的神识延伸过去,感应到那里存在一个衰老的黑洞,其吸积盘外围物质稀薄,辐射干扰却极强,足以掩盖大多数能量信号。
更重要的是,那片区域的时空结构因为黑洞引力而自然扭曲紊乱,对追踪者而言如同迷宫。
“好地方。就去那里建立临时通讯点。”
我点头,牵起Doro的手,“最后一次跳跃,直接进入吸积盘外围的尘埃云,注意控制能量输出,模拟自然辐射波动。”
银光一闪,我们如同两颗微尘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昏暗、充斥着高能粒子流和扭曲引力的区域。
黑洞的庞然引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拉扯着一切,即使是仙人之躯,也能感受到那份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。
我们小心地维持着平衡,躲藏在一块被潮汐力锁定的、数十公里大小的固态物质碎片背后。
我取出渊寂留下的那枚深蓝色鳞片状通讯器,它触感温润,仿佛还带着深海的气息。
将一缕精纯的水属性能量(模拟深海族特性)注入其中,鳞片表面亮起幽蓝的波纹,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。
等待了片刻,波纹中心缓缓凝聚出渊寂那模糊而凝重的虚影,她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,带着压抑的紧迫感:
“语风流?协议……成功了?但母巢方向的能量反应……极其恐怖!整个深海共鸣网络都在震颤!发生了什么?”
“协议已摧毁,倒计时停止。”
我言简意赅,“但惊动了播种者文明本体。它们正在集结力量,目标是我和Doro,但这个世界必然也在清理名单上。你们的时间不多,可能只有几天,甚至更短。它们会采取何种后续手段,我无法预测,但强度绝对远超之前的‘归零协议’。”
渊寂的虚影剧烈波动了一下,沉默数秒,那清冷的声音带着决绝:
“明白了。深海族将启动‘归墟之契’,唤醒所有沉眠的古族裔,构筑最终防线。这个世界……不会坐以待毙。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会引开一部分注意力,但别抱太大希望。面对一个文明级的敌人,分散力量是下策。”
我打断她,冷静地分析,“当务之急,是整合这个世界所有残存的、有抵抗意志的力量,统一指挥,寻找播种者科技或力量的弱点。我留下的数据晶体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,但需要时间解析。另外,注意空间异常,播种者擅长空间科技,可能会直接开启大规模传送门或进行维度打击。”
“弱点……”
渊寂沉吟,“古老的记忆碎片中提到,播种者极度依赖‘绝对秩序’和‘预设逻辑’。混乱、不可预测性、强烈的‘存在意志’,或许能干扰它们的判断和执行效率。但这只是猜测。”
“混乱与意志吗……”
我若有所思。
这倒是与我和那守护意志对决时的经历隐隐吻合。
我的“道”和灌注的认知碎片,正是最不符合它们逻辑的“混乱信息”,才造成了短暂的漏洞。
“有价值的情报。保持通讯静默,非必要不联系。我们会继续移动,并尝试主动制造一些‘混乱’。”
结束通讯,我收起鳞片。
Doro正仰头看着上方那扭曲的、如同漩涡般的吸积盘,星光在那里被拉长、撕裂,形成诡异的光带。
“人,我们现在做什么?继续跑吗?”
“跑是必须的,但不能一直被动逃跑。”
我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,同时大脑飞速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