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沉入数据洪流的瞬间,我仿佛置身于一片由光与信息构成的星河。
播种者文明的完整历史画卷在眼前展开——他们诞生于一个资源贫瘠的恒星系,早期文明史充斥着为生存而战的残酷篇章。
直到掌握了可控核聚变与空间折叠技术,才真正踏入星际时代。
然而,繁荣仅持续了三千个标准年。
他们的天文学家观测到宇宙加速膨胀的不可逆趋势,热寂的阴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。
恐慌催生了疯狂:整个文明转入战时体制,所有资源投向名为“永恒之火”的宏伟计划——试图创造能逆转熵增的终极装置。
我快速筛选着关键数据流,无之法则构筑的探针如手术刀般精准剥离着加密层。
终于,触及了那段被封存的核心记录:
“记录编号:EF-Ω-7”
“事件:永恒之火第七次全功率实验”
“实验目标:创造局部负熵场”
“过程概要:集合全文明百分之九十能源,启动三千六百座维度共振器,试图在实验区域内创造时间逆流现象。”
“结果:实验开始后第7.3秒,共振器发生连锁失控。负熵场并未形成,反而引发了空间结构的大规模“僵化”——该区域物理法则暂时凝固,时间流速降至近乎为零。”
“灾难性后果:实验区域内所有播种者个体(约十二亿)陷入时间静止状态,文明最顶尖的科学家团队全军覆没。能源网络过载崩溃,引发持续三百年的黑暗时代。”
“后续决策:幸存的执政团认定“逆转热寂”为不可能任务,转而启动“播种者计划”——建造能跨越宇宙抽取低熵能量的机械舰队,以延续文明存续。代价是:被抽取的世界将逐渐走向热寂加速。”
我的意识微微震颤。原来如此——所谓的“对抗热寂失败”,并非技术不足,而是一场实验事故摧毁了文明的核心智慧与希望。
剩下的播种者在绝望中选择了最自私的道路:将热寂的代价转嫁给其他世界。
继续深入,我找到了关于“熵寂之种”的详细档案。
它并非计划内的造物,而是那场失败实验中产生的意外副产品:当空间僵化时,极小一部分能量与信息发生了奇特的量子纠缠,凝结成了一颗蕴含“逆转可能”的种子。
播种者后来发现了它,却因恐惧而不敢再次尝试激活,只能将其封存于深海圣殿,视作文明耻辱的纪念碑。
“所以,那种子里藏着的不是技术,而是一个‘错误’本身。”
我心中明悟,“一个等待被纠正的错误。”
就在我准备进一步下载技术树数据时,数据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。
那不是防火墙或防御程序——而是一种更深层、更原始的“存在感”,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漫长岁月的东西,因我的入侵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警告:检测到非授权意识访问核心档案。”
“身份验证失败。”
“启动深层防御协议:唤醒‘守望者’。”
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。下一秒,整个数据库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重组,那些流淌的数据星河迅速坍缩、凝聚,在我面前构筑出一个巨大的银色人形轮廓。
它没有五官,表面流动着无数微小的数据符文,身高接近五米,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。
“入侵者。”
它的声音是无数电子音的重叠,冰冷而空洞,“你触及了不应被知晓的秘密。根据最高指令,予以抹除。”
话音未落,银色人形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。
四周的数据流瞬间凝固,化作无数尖锐的晶体长矛,从四面八方朝我激射而来。
这些攻击并非物理性质,而是直接针对意识存在本身——若被击中,意识将被永久困在数据牢笼中。
我并未慌乱,意识体在虚空中轻巧地侧身,无之法则如薄纱般展开。
那些晶体长矛在触及法则领域的瞬间,便如投入水中的墨滴般溶解、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无之法则?”
守望者的声音首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——那是混杂着惊讶与警惕的电子杂音,“不可能。此法则已被证实无法被低维生命掌握。”
“你们的‘证实’需要更新了。”
我平静回应,意识体向前踏出一步。
仙力在数据空间中荡漾开来,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,悄然缠绕上守望者的银色躯壳。
然而,守望者的反应极快。
它身躯一震,那些金色丝线竟被震碎成光点。
紧接着,它双手在胸前合拢,数据空间开始剧烈震荡——它正在调动整个母巢的算力,试图将我所在的这片虚拟区域从数据库中彻底“删除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