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计时:三分钟。”
我站在太平洋海盆的Eta装置前,看着那团已经转为温和翠绿色光芒的多面体,平静地宣告。
Doro靠在我身边,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袖,粉色的发丝在海水中轻轻飘动。
渊寂的庞大身躯悬浮在远处,那些古老的触须缓缓摆动,释放着安宁的波纹。
最后三个装置的确认工作比预想的更顺利。
Epsilon位于印度洋深海平原,Zeta在南极冰盖下的隐秘海沟,Eta则在这片太平洋最深处。
每一个装置在我用管理员权限接触后,都迅速切换到了生态维护模式——它们不再散发那种令人窒息的终末气息,反而开始释放出温和的生命能量,调节着周围海域的温度、盐度、洋流。
就像七颗原本要引爆的炸弹,被改造成了维持世界平衡的基石。
“倒计时:一分钟。”
我轻声说,同时通过心灵连接向整个Doro族群的庇护所传递信息,“所有单位注意,世界锁系统即将进入永久休眠。重复,威胁已解除。”
我能感觉到,那些藏在珊瑚迷城、海底火山群落、深海海沟庇护所里的粉色小生物们,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。
它们互相传递着欢快的波纹,有些胆大的已经游出掩体,在重新变得温暖清澈的海水中嬉戏打闹。
几个长着白胡子的老Doro浮到高处,用悠长的鸣唱安抚着族群的情绪——那歌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对未来的期许。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Doro小声地数着,她的眼睛紧紧盯着Eta装置表面流转的光纹。
那些光纹正逐渐暗淡,从活跃的翠绿转为沉睡的暗绿,就像一棵古树在夜幕降临时收敛了生机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嗡。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传遍全球海洋的震动响起。
不是爆炸,不是冲击,而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完成了最后一次齿轮咬合,然后彻底静止。
七个装置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所有主动能量输出,表面的光纹完全固化,变成了类似天然水晶般的纹理。
它们依然悬浮在原处,但已经不再是武器,而是……景观。
或者说,是世界生态调节系统的一部分。
“世界锁系统已进入永久休眠。”
渊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释然,“持续了无数个纪元的收割协议,终于……结束了。”
我点点头,正要说什么,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——不是来自海洋,不是来自装置,甚至不是来自这个世界本身。
那是一种……空间被强行撕开的钝感,就像有人用蛮力扯开了世界的帷幕。
“人?”
Doro显然也感觉到了,她紧张地躲到我身后,小手抓得更紧了。
我抬起头,看向上方。
太平洋的海水在数千米深的地方依然昏暗,但此刻,那片昏暗正在被某种光芒取代——不是阳光,不是生物荧光,而是一种冰冷、精密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光。
光芒越来越亮,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。
那是一艘船。
不,用“船”来形容都显得太过渺小。
那是一个文明的整体造物,一个移动的国度,一个跨越星海的方舟。
它的形状难以用几何语言描述,表面流转着无数复杂的能量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超越这个世界理解范畴的技术。
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海洋上方,隔着数千米的海水,隔着大气层,隔着世界的壁垒,投下注视。
播种者文明。
它们来了。
我瞬间进入战斗状态,无之法则在体内高速运转,寂灭之心从休眠中唤醒,仙人之躯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致。
Doro也摆出了战斗姿势,粉色的空间波纹在她周身剧烈荡漾,她已经准备好随时带着我进行超远距离传送。
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。
那艘文明方舟没有发射任何武器,没有释放任何能量冲击,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。
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然后,一道光束从方舟底部投射而下——不是攻击光束,而是某种……邀请通道。
光束穿透海水,精准地停在我面前十米处,形成一个稳定的光柱通道。
通道内部,空间被重构,海水被排开,形成一条通往方舟内部的真空路径。
一个声音直接在我的意识中响起。
那声音没有情绪,没有语调,却蕴含着浩瀚如星海的知识量与存在感:
“语风流。我们观察了你所做的一切。请登舰,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我眯起眼睛。
谈谈?
在它们耗费无数纪元布置的毁灭系统被我彻底瓦解之后,它们想“谈谈”?
“人,不要去……”
Doro紧紧抓着我的手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它们一定是想骗你上去,然后……”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然后,我抬头看向那道光柱通道,用同样直接的心灵感应回应:
“给我一个不立刻摧毁你们的理由。”
沉默。大约三秒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,它的内容让我瞳孔微缩:
“我们知道你阻止了一个宇宙的寂灭。在编号为‘终焉船坞’的残骸宇宙,你创造了‘创世之种’,逆转了热寂进程。我们……需要那份知识。”
它们知道星际海盗世界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