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算到了!”赵友良跳下车扭扭腰踢踢腿,“我骨头都僵的慌,快要散架了。”
王伯和旺儿手脚麻利地卸行李:“少爷?”
“你能拿多少拿多少,其他的我拿。”赵友良挽起袖子,“孙兄,青文,你们收拾好晚上得空来找我喝茶,我先走了。”
两人目送赵友良和旺儿扛着大包小包走了。这边王伯也把青文和孙文斌的卸好了。
“陈相公、孙相公,我送你们过去。”王伯左右胳膊各挂一个包袱,手上还提了书箱。
孙文斌和青文忙上前接自己行李:“王伯,我们自己来……”
“客气啥!”王伯侧身避开,“东西多,你们一趟拿不了,我帮你们拿些省的你们再跑一趟。”
三人也是大包小包的往上爬,旁边经过的学子各各扛着不少行礼。
三人到的时候青云院大半斋舍门都开着,里头传出收拾东西的动静。
“文斌,青文。”孟文谦在屋内看见他们忙出来帮忙,“你们可算到了!”
“多谢孟兄。”青文腾不开手只能点头致意。
“文谦,你什么时候到的,都收拾好了?”孙文斌把书箱递过去。
“我来有一会了,都收拾妥当了。”
孟文谦和孙文斌进了乙字三号房,王伯跟着青文进了乙字五号。
王伯放下包袱擦了擦汗:“陈相公,我今晚住山下刘家客栈,明早卯正回安平。
你和孙相公要捎家书的话,今晚写好给旺儿就成。您先忙,我就下山去了。”
王伯走后青文推开窗通风,开始收拾整理着,正忙着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青文?我能进来吗?”
“进。张兄你先坐,我还要在收拾会。”
“放假回来咱们屋都一样,到处是灰尘。我那边刚收拾后,想着帮你也收拾收拾。”
“听说先生今年要加功课了,要在下年乡试前带着我们学完。”
青文好奇: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那你别管,我保证消息是真的。青文,你知道鹿兄年前就回书院了吗?”
“不能吧?他不是回家过年了?再说书院过年时又没人。”
张岳摇摇头: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我过年去先生家拜年时,在那看见鹿兄了。
他在先生家蛮自在的,看着像住了好些天了。”
青文心中有些复杂。
“你快点收拾!”张岳催促,“咱们还得去找先生交功课!顺便去探探虚实。”
收拾完,两人抱着功课册子赶往陆举人小院,青文还带上了要给陆先生的年礼。
两人推门进去见鹿鸣穿着一身半新褐色布袍,坐在院子里看书。那样子半点不见年前的拘束。
“鹿兄,新年好!”青文先开口。
鹿鸣抬头看见他们,放下书站起身来:“陈相公、张相公你们回来了!”
“先生在书房,刚还念叨你们该到了。”
青文有些惊讶,张岳的话果然不假,鹿鸣和先生年节发生了什么,鹿兄现在怎么这么从容?
“鹿兄什么时候到的?我原想着鹿兄家远,回的可能稍晚些。”
“我腊月二十四就回来了。家里没什么事,想着早点回来温书。
结果到了书院发现书院没什么人,吴伯就告诉我先生家住处……”
话没说完,正屋门开了。
陆先生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:“在门口嘀咕什么?都进来。”
陆明在书案后坐下,目光扫过两人:“功课。”
青文和张岳呈上册子。陆明先看青文的,翻了翻没说话在其中一页折了个角。
“青文,《汤誓》中,商汤数夏桀之罪,首条便是‘有夏多罪,天命殛之’。若你为夏臣,见君有过,当如何劝谏?”
青文思索片刻答:“学生以为,若为夏臣,当先辨君王之过是‘多罪’抑或‘小眚’。”
“若是小过,当如伊尹谏太甲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陆明。老先生目光如古井,静待下文。
“则当如微子、比干。尽臣子本分……”
陆明手指在案上敲了敲:“你这是在说,臣子可叛君?”
“学生不敢。”青文躬身,“学生说的是,臣子忠的是‘道’,非‘一人’。
若君王背道,臣子当守道。孟子曰:‘闻诛一夫纣矣,未闻弑君也。’”
“好一个‘忠道非忠人’。”
陆明脸上露出笑意,“你在家时可曾将此理用于实事?”
青文心中一动:“学生腊月随父办理田契过户,见胥吏层层索贿,便想起《汤誓》中‘舍我穑事而割正夏’。
学生当时想,若为地方官,当先整肃吏治,使民得安穑事,方是仁政根基。”
青文说得诚恳还特意补了句:“此事让学生对先生常言的‘经义在日用间’,体悟更深了。
故除夕守岁时,学生仍在对注疏,想理清‘天命’与‘人事’之关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