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言不仅看出,更脱口说出精确折数——这是真本事。
“先生以为该如何?”陆恒故作平静问道。
程言脱口道:“应按坡度分等,缓坡七五折,中坡六折,陡坡…”
话说一半,程言忽然住口,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忙躬身,“小老儿僭越了。”
陆恒笑了,站起身,拍了拍程言的肩,“三日后,来巡防使衙门报到,授职正七品,伏虎城田亩清丈之事,由你主理。”
程言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恒,嘴唇哆嗦了两下:“大…大人?草民…草民何德何能?”
“我只问,愿不愿意?”陆恒盯着他。
程言愣住,嘴唇哆嗦几下,蹉跎这么多年,从未想到功名从天而降,重重跪下道:“愿意,程言愿意,多谢大人赏识,必当尽心竭力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陆恒点点头,“收拾一下,明日到巡防使衙门找周博主事报到,具体差事,到时再说。”
程言深吸一口气,庆幸终于乐意脱离这泥淖般的日子,朝着陆恒深深一揖,“谨遵大人令!”
离开程言家,陆恒又去找冯简。
城西贫民巷,低矮土屋。
陆恒到时,冯简正坐在门槛上抄写,瘦得跟竹竿似的。
一张小几,一叠废纸背面,他握笔极稳,小楷工整如刻。
陆恒静静看了片刻。
冯简竟未察觉,全神贯注,笔走如飞。
一篇百字公文,顷刻而就。
“好字。”陆恒出声。
冯简一惊,笔尖一颤,纸上洇开一点墨渍。
他心疼地“啊”了一声,抬头见是陆恒,尤其是瞥见陆恒腰间的令牌,慌忙起身,青衫下摆沾了灰也顾不上拍。
“大人恕罪,小民不知…”
“无妨。”陆恒弯腰拾起那张纸,细看字迹,“一日能抄多少?”
冯简低头:“若专心,三万言可成。”
陆恒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份混乱的田契档案,这是他从县衙胡乱抽来的,数十张契约混杂,年代不一,产权纠缠。
“半个时辰,将这些按时间、属地、类型归类编号,可能做到?”
冯简接过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忽然专注起来。也不找桌椅,就蹲在地上,将纸张铺开,一眼扫过,便快速分堆。
陆恒负手看着。
只见冯简动作麻利,口中低声念着“乾字甲三…坤字乙七…”
每分好一叠,便用碎石压住。
不过两刻钟,杂乱纸张已成十余摞,每摞首页他用炭条写了小字标注。
“好了。”
冯简抬头,额角有细汗,“按乾、坤、震、巽四字分大类,下依地支编号,十年前地契在乾字组,近年房契在坤字组,抵押文书在震字组……”
陆恒翻看,果然清晰,忽然问道:“你母亲身体如何?”
冯简怔住,眼圈微红:“多病,需常服药。”
“明日来巡防使衙门报到,授七品官职,去伏虎城主事文书。”
陆恒道:“月俸五两,另在伏虎城拨一间小院与你母子同住,你专司文书归档、契约拟定。”
冯简扑通跪倒,哽声道:“谢大人!谢大人!”
陆恒扶起他,轻叹一声:“好好做事,便是报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