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士绅,要面子,也要里子。
给足了面子,再给点实利,多半就能说通。
可也有说不通的。
那就得用别的法子了。
三日后,城东刘家庄。
刘家是杭州排得上号的大户,名下田产千亩,山林无数。
当家的叫刘满仓,五十多岁,膀大腰圆,一脸横肉。
这日一早,庄外来了一队人。
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,腰间别着皮尺炭笔,是林实。
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吏员,还有一队巡防营兵士,五十来人,全副武装。
庄丁慌忙进去通报。
不多时,刘满仓带着几十个家丁出来,堵在庄门口。
“干什么的?”刘满仓叉着腰,瞪着眼。
林实上前,拱手道:“奉巡防使陆大人令,清查无主荒地,请刘老爷行个方便。”
“清查荒地?”
刘满仓冷笑,“我这庄子的地,都有地契,都是祖产,哪来的荒地?”
“有没有,查了才知道。”
林实面无表情,“还请刘老爷把地契拿出来,我们核对。”
“地契?”
刘满仓嗤笑,“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看我家地契?”
林实也不恼,从怀中取出一纸公文,展开:“这是知府衙门和巡防使衙门联署的公文,凡阻挠清查者,以抗命论处。”
刘满仓瞥了一眼,不屑:“拿张纸就想唬人?我刘家在杭州百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回去告诉陆恒,想动我刘家的地,没门!”
话音刚落,刘满仓身后家丁齐声吆喝,棍棒在手,气势汹汹。
林实身后,巡防营的兵士也握紧了刀柄。
气氛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马蹄踏起烟尘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,黑甲红缨,正是韩震。
骑兵眨眼到了跟前,韩震勒马,马嘶声中,他翻身下马。
“怎么回事?”韩震扫了一眼,目光落在刘满仓身上。
林实上前,低声说了几句。
韩震点头,走到刘满仓面前,神色冷峻:“刘老爷,奉命行事,还请配合。”
刘满仓见来了骑兵,气势弱了三分,可嘴上还硬:“韩将军,不是我不配合,只是这地真是我家祖产。”
“是不是祖产,查了便知。”
韩震道,“若真是你家的,谁也动不了,若不是”
韩震眼中杀意闪过,声音转冷:“侵占官田,阻挠赈济,是什么罪,刘老爷应该清楚。”
刘满仓脸色变了变。
韩震不再理他,转身对林实道:“林主事,带人进去查,谁敢阻拦”
韩震忽然手按刀柄:“格杀勿论。”
四个字,杀气腾腾。
刘满仓身后的家丁,一个个往后退,手里的棍棒也垂了下去。
刘满仓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终究没敢说出口。
林实一挥手,吏员和兵士进了庄子。
一个时辰后,结果出来了。
刘家庄名下,报垦荒地八百亩。
可实地一查,其中五百亩,是周边小户的田产,被刘家强占;两百亩,是官府早年划定的官田;只剩一百亩,是真正的无主荒地。
林实把册子递给韩震。
韩震翻看,冷笑一声。
“刘老爷。”
韩震抬眼看向刘满仓,“五百亩强占民田,两百亩侵占官田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刘满仓扑通跪下,冷汗直流:“将军明鉴!这些这些是下人办的,我、我不知道啊!”
“不知道?”
韩震把册子扔在他面前,“白纸黑字,地契账册俱全,你当官府是傻子?”
“拿下。”
韩震随即转身,对身后亲兵道:“庄子查封,田产没收,家眷暂且看管,等陆大人发落。”
亲兵上前,把瘫软在地的刘满仓拖起来。
庄子里哭声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