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人”,赵桓道,“虽然是他擅自任命的,但确实做了实事,比那些临阵脱逃的强。”
李严看完,心里明白了,天子这是要保陆恒。
果然,赵桓接着道:“明日朝会,朕会下旨,陆恒平乱有功,封兵部右侍郎,赐爵靖安侯,年后入朝听用,你加太子少保。平乱诸将,皆有封赏。”
李严起身谢恩。
“但是”,赵桓话锋一转,“圣旨里会加一句:乱已平,兵当散,尽早放归田野。”
赵桓看着李严:“这话,你明白吧?”
“臣明白。”李严躬身,“是让陆恒裁撤私兵。”
“嗯。”赵桓点头,“你私下里去跟他说,朕信他,但规矩不能坏,兵该裁的裁,该散的散,留个一万人守地方,够了。”
“是。”
李严退下后,赵桓又把他叫住。
“李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赵桓沉默片刻,才道:“你说陆恒真有拥兵自重之心吗?”
李严心头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依臣观察,陆恒虽有些才干,但终究年少,贪图享乐。此次江南之行,他建别院、纳美妾,正是本性使然,若真有野心,岂会如此张扬?”
赵桓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点头:“朕也是这么想。”
他挥挥手:“去吧。”
翌日朝会,文德殿上争论激烈。
王崇古和史昀虽不提裁军等事,却坚持要治陆恒“擅权”之罪,李严一派则力保。
两边吵得面红耳赤,赵桓坐在龙椅上,一言不发。
直到吵得差不多了,赵桓才开口:“王爱卿。”
王崇古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陆恒擅任官员”,赵桓从案头拿起那份名单,“这些人,在乱中护粮安民,有功无过,若按规矩等朝廷任命,江南现在还是乱局。你说,是该守规矩,还是该安民生?”
王崇古语塞。
史昀接话:“陛下,规矩不可废…”
“规矩?”赵桓笑了,“徐谦守规矩吗?他守规矩,怎么贪了百万石粮?陆恒不守规矩,怎么平了乱,还送了二十万两黄金进内库?”
赵桓站起身,走到殿中:“朕知道,你们有些人收了陆恒的礼,朕不怪你们,水至清则无鱼。但你们要明白,江南现在需要安稳,陆恒能带来安稳,朕就用他。”
他环视群臣:“今日下旨,陆恒封兵部右侍郎,赐爵靖安侯;李严加太子少保,平乱诸将,各有封赏。”
“至于京营指挥使李烁,革职查办。”
赵桓又补了句:“圣旨中加一句:乱已平,兵当散。”
旨意一下,满朝寂静。
王崇古和史昀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散朝后,赵桓单独留下李严。
两人在暖阁里,炭火噼啪作响。
赵桓掏出李严今日上的复命奏章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字:“乱已平。”
赵桓抬眼:“乱虽平,人安否?”
李严躬身:“江南百姓,现已安居。”
“朕问的不是百姓。”赵桓盯着他,“是陆恒。”
李严心里一紧,面上平静:“陆恒,也安。”
“怎么个安法?”
李严道,“杭州现在都传,说‘陆郎骄奢’,臣观察,他确实乐在其中。”
赵桓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