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桓脸色缓和,握住她的手:“还是你懂事。”
两人静静坐了会儿,赵桓忽然道:“朕打算把陆恒调到京城,先好好敲打一番。”
宁贵妃眼睛一亮:“陛下是想亲自掌掌眼?”
“嗯。”赵桓点头,“江南虽好,终究太远,还是先见见,去去毛病,用起来才放心。”
雪已经停了,月光照在积雪上,一片银白。
“徐谦一死,临安府这个赋税重地,得有人好好管。”赵桓起身,走到窗户边,背对着宁贵妃,“陆恒这段时间表现不错,送的资财远超徐谦,而且…”
赵桓话语一转:“江北不宁。年后燕、凉恐怕会有异动,蜀国也可能添麻烦。单单靠江北淮南府和颍昌府那五州之地,挡不住,能守则守,不能守就当做拖延时间的桥头堡。最重要的,是构建江南防线。”
宁贵妃听得怔住:“陛下何时懂这些了?”
赵桓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:“这是陆恒上的。他说,只想守好东南之地,延续景朝社稷;还说了水军建设、长江天险、京兆临安江陵三府联防…”
赵桓把奏章递给宁贵妃:“你看看,这陆恒,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宁贵妃接过,就着烛火看。
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从军事到民生,从赋税到民心,说得头头是道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赵桓道,“朕从不主战,也不愿乞和,中庸之道,战与和都要用,最重要的是安稳日子。”
宁贵妃抬眼,眼中闪着光:“陛下和陆恒,倒像一路人。”
“是吗?”赵桓笑了,“都是想着安稳度日?”
“嗯。”宁贵妃点头,“趁着有生之年,好好享受,这是陛下常说的。”
赵桓走回榻边,坐下:“是啊!所以朕才容得下陆恒享乐,只要他把江南管好,把金子送来,他想怎么享乐,随他。”
赵桓又说:“那三个江南才人,诗画确实不错,尤其是那个叫婉儿的,一手小楷,颇有卫夫人风骨。”
宁贵妃笑容不变:“陛下喜欢就好。”
赵桓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不会真吃醋吧?”
“怎么会。”宁贵妃摇头,“臣妾巴不得多些姐妹陪陛下,只是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陛下别太劳累。”宁贵妃柔声道,“夜夜吟诗作画,也要顾着身子。”
赵桓拍拍她的手:“朕知道,朕去书房看会儿折子,你早些歇息。”
“是。”
赵桓离开后,宁贵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,坐下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头饰摇在烛光下闪闪发亮,衬得她眉眼越发精致。
“陆恒”,她喃喃,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张纸。
纸上抄着陆恒的几首诗词:《水调歌头》、《青玉案》、《临江仙》,字迹娟秀,是她亲手抄的。
宁贵妃看着那首“明月几时有”,轻声念出来。
念到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时,妩媚一笑。
笑容很淡,带着说不清的意味。
窗外,月色清冷。
宁贵妃吹灭蜡烛,寝宫陷入黑暗。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,久久未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