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桂芝,你说……弟妹这话可信么?”
任胭桃第一次在贴身丫鬟面前露了怯。
茫然的双眸注视着窗外,找不到一个重点。
游离的视线带来更多的迷茫,萦绕心头,徘徊无处。
“可信。”桂芝犹豫了一会儿,斩钉截铁道,“奶奶您细想,那会儿咱们刚入府,您想问黎阳夫人要东西二院的钥匙,黎阳夫人就以咱们长房妻妾不合为由,拒绝了奶奶,还在大爷跟前过了明面。”
那一日的场景,历历在目。
任胭桃想起来都觉得屈辱万分,愤愤不平。
黎阳夫人当着闻图的面,半讥半笑:“不是我不给,而是你房中妻妾二人斗个没完,大奶奶怕是没这个精力操持这么多,这样吧,什么时候她们安定消停了,什么时候再来我这儿拿钥匙;别领了差事回去,回头办不好,叫底下人笑话。”
闻图那时候刚刚袭爵。
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新鲜。
他又不比闻昊渊能耐,自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。
听长辈这样说,闻图立马就觉得有道理。
将军府这么大,又不是曾经的小门小户,任胭桃过往管家可是出过大纰漏的,他也不敢放手。
任胭桃就这样败下阵来。
得不到长辈的支持,也没有丈夫的肯定,唯一被她视为眼中钉的露娘也装聋作哑,默不吭声。
那一天,她孤立无援到了极点。
见自家主子面色难看,桂芝明白她一定想起了,又趁热打铁道:“奶奶,娟婆婆死得那样不明不白,又是在府里出的事,奴婢从前不说,其实心里怕得紧。”
“你怕什么,你要是怕我就放你出府去。”
“奴婢是怕护不住奶奶!”桂芝跪了下来,泪眼凝重,“奴婢比不得娟婆婆老练沉稳,很多事情怕无法替奶奶张罗周全!即便奶奶不要奴婢了,奴婢也断断不会离开!奴婢自小就陪在奶奶身边的呀!”
她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头的话。
霎时,任胭桃又泪流满面。
泪雾模糊间,她仿佛回到了待字闺中时。
那时候的桂芝与娟婆婆陪在她左右。
无论被欺负,被贬低,她们三个始终没有分开,桂芝与娟婆婆二人也一直不离不弃。
“奶奶,二奶奶说的对,咱们不能再自己斗自己了!”桂芝轻轻摇着任胭桃的膝盖,再一次恳求。
任胭桃哽咽着,飞快地抹去泪痕:“我晓得了,你快起来吧,这样跪着不起身,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在苛待你。”
说着,她自己苦笑出声。
这一厢房中静悄悄,氤氲着终于破土而出的压抑。
没过两日,一天傍晚,任胭桃领着桂芝找上了门。
银杏来通传时,露娘简直惊呆了:“大奶奶来了?”
“是。”银杏也很惊讶,“大奶奶没往咱们屋子里进,只说让我通传,若是奶奶不愿见——”
“胡闹,她为正妻,我为平妻,哪有我拒绝见她的,还不赶紧把人请进来。”
露娘赶紧让丫鬟将屋中收拾了一下。
很快,任胭桃来了。
“大奶奶来了。”露娘上前行了个标准的礼,“都是银杏这丫头不懂事,叫大奶奶等在外头,是我约束无方,还请大奶奶责罚。”
“我自己要等的,与她无关。”任胭桃坐下,“你也别拘礼了,坐下与我说说话吧。”
她的语气这样平静随和。
倒让露娘有点不敢置信,抬眼看了两遍,才依言坐在了她的侧方。
丫鬟们上了茶水。
银杏守在露娘身边,浑身紧绷。
她已经想好了,哪怕任胭桃发难,她也要护得露娘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