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宅中没有绝对天真的好人。
即便露娘也是一样。
诚然,她曾经确实单纯过,觉得靠着丈夫的偏爱可以安稳度日,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内宅之中,掌控大权的是当家主母。
细碎的琐事囊括了衣食住行、吃穿嚼用,小到一根蜡烛、一块香饵,都能被拿捏得喘不了气。
难道次次都要跟闻图告状吗?
露娘太清楚男人的真心了。
真心这东西说真它也真,但它更是瞬息万变的。
她可赌不起。
与其一直仰人鼻息,受人摆弄,不如自己当家掌权来得痛快。
何况,这会子又不是在他们长房的私宅,而是威风赫赫的一品军侯府,她就等着任胭桃出丑,最好闹出个大笑话来,好让闻图彻底对这个原配夫人失望,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中馈。
这也是她一进门,始终低调沉默的原因之一。
至于这个笑话什么时候搬到台面上,还不是由她说了算?
一切的秘密都藏在暗处,除了她自己,无人知晓。
就连银杏都没摸到半点端倪。
今日却被虞声笙一语道破,怎能不让露娘心惊胆战?
摆在小几上的纤纤素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,露娘皙白泛着粉光的指尖紧紧扣入掌心,嘴角硬生生地扯了扯:“夫人真会说笑。”
“这里没有外人,我也不会在将军府久待,所以你大可不必这样防备,我能说出口必是有把握,你我相识一场,都到这会子了,没必要遮遮掩掩。”
虞声笙爽朗一笑,又拿起一块酥卷。
见她吃得欢快,举手投足间尽是潇洒,氤氲出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风流倜傥,露娘一时间愣住了。
半晌,她才垂眼道:“真不愧是夫人,原来什么都瞒不过夫人的眼睛,是因为要克制我,所以夫人才告知大奶奶的么?”
“错了,我可没有跟任胭桃说别的,我只是想让你们长房团结起来,别再继续内耗,消磨的只有你们自己的精力,反倒便宜了别人。”
“别人?”
“对啊,你该不会以为黎阳夫人是个好人吧?”
虞声笙笑眼盈盈地望着她。
露娘脑中灵光一闪,下意识地与银杏对视。
银杏想起了什么,小脸煞白。
“看样子你们主仆二人知道些更隐秘的,怎么样,要不要跟我说说?”
得到露娘的首肯,银杏这才说起了娟婆婆的死。
一番话说完,小丫头早已吓得背后冷汗直冒。
那样骇人的场景无论隔了多久再回想,依然会令人背脊发凉。
“娟婆婆不是自杀,是被人害了。”虞声笙点点头。
“一定是!!”银杏压低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那就对了,任胭桃想要掌权,但顺园却跟铁桶似的滴水不漏,她周旋了这么久,一无所获,肯定会想派自己身边的心腹去探查;结果,娟婆婆一去不返。”
露娘渐渐明白:“你是说……黎阳夫人并非善类,我与大奶奶切不可再内斗?”
“拿下府里中馈,绝了黎阳夫人掌控闻家的念头,是你们长房目前唯一要做的。”
虞声笙凝视着露娘的眼睛,“你记住,只有保全长房,你与任胭桃才能安然无恙。”
离了安园,露娘激动难耐的心还在轻轻颤抖着。
“奶奶,方才二奶奶说的……是真的么?”银杏忍不住问。
露娘踱着步子,缓缓颔首:“是我糊涂了,只看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,险些着了道!多亏了夫人回来,不然真的会被玩到死。”
她会深陷在内宅的妻妾争斗里,不能自拔。
不管最后是她赢了,还是任胭桃胜出,长房这边的实力会被大幅削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