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月从怀中取出一卷细细卷起的画轴,双手呈上。旁边侍立的沁芳上前接过,在太后面前徐徐展开。
画纸有些粗糙,笔触也略显生硬,显然是依据口述匆忙绘就。但画中人的轮廓与神韵,却捕捉得颇为传神。那是一个身着素雅道袍的女子,云鬓轻挽,面容清瘦姣好,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与疏离,自有一股出尘气度。
太后看到画中人,眼神明显怔了一下。
这张脸……她自然是认得的。虽然画得不算十分精确,但那眉眼间的韵味,尤其是那份特有的、与这深宫格格不入的淡泊气质……是甄氏!
电光火石间,太后脑中已飞速串联起诸多线索:姜玄在冷宫时甄氏的照拂……先帝下葬前“暴病而亡”的甄太妃……雍王进京时秘密携带的人……花会当日后宅骚动与随后的“暴毙”……雍王在皇帝面前的骤然屈服与主动削藩……
一切关节,不言自明。
只怕是雍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竟暗中控制住了假死脱身或者被姜玄暗中救走的甄太妃,将其秘密带入京城,本想作为关键时刻要挟皇帝、换取自身利益的筹码。却不料皇帝棋高一着,反手便将人救走,不仅解除了威胁,更反过来捏住了雍王的把柄,逼得雍王不得不就范,乖乖交出部分兵权。
想通此节,太后忽然轻笑出声,带着几分嘲弄,几分了然。
“呵……”她向后靠回柔软的引枕,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画像上,语气悠长而意味深长,“这皇宫啊……真是有意思。”
“没进来的人,拼了命、使尽浑身解数也想挤进来。可真正进来了,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底下活过的人,却一个个的……都想方设法要逃出去……”
沁芳和井月垂首侍立,屏息静气,不敢接话。
井月见太后对那画中人似乎失了深究的兴趣,便请示道:“娘娘,画中人的下落……是否还要属下继续追查?”
太后摇了摇头,目光从那幅画像上移开,恢复了惯有的淡漠:“罢了。不是什么紧要的人,不必特意耗费人力去查,留心着些就行了。”
说完甄太妃的事,太后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,呷了一口,问道:“鸿胪寺那个叫戚少亭,到底因为什么得罪了皇帝,可都查清楚了?”
井月立刻躬身答道:“回娘娘,戚少亭家中人口简单,父母早亡,只有一房妻室并一双儿女,并无复杂亲族。戚家本是通州寻常百姓,后来靠着戚少亭的岳家,才得以在京城立足。其妻薛氏,便是去年因‘行商被朝廷褒奖、敕封了宜人的那位。这薛氏虽是国公府出身,但与国公府本家来往极少,性子据说也颇为贞静低调,并无什么不妥之处……”
“这些细枝末节不必多说,”太后有些不耐地打断了井月的禀报,“本宫要知道的是‘不对’的地方。戚少亭一个芝麻小官,如何能劳动皇帝亲自过问,他必定有不同寻常的牵连。说重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