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承晏对那些过往,确是有几分“耿耿于怀”。
但,若他真的介怀到无法容忍,以他身为帝王的权势,让陆清淮彻底消失在他眼前,或是“流放”到天涯海角,皆是轻而易举。
再仁慈些,随便一道调令,大周幅员辽阔,何处不能安置一个陆清淮?
可他都没有。
甚至,他能看到陆清淮的才华,以一个明君的胸襟,一手提拔他……
思及此处,沈明禾顺势将那册记有陆清淮名字的卷宗,直接递给了卫云舒,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:“王妃思虑周全,本宫明白。”
“只是……这京中人人都道纪亲王是风流不羁、耽于享乐的浪荡子,可本宫却听说,纪王府后宅虽看似热闹,但至今为止,唯有王妃所出的世子戚珩一人而已。”
“而今日王妃能入宫,甚至能踏入这坤宁宫后殿,与本宫谈论这些朝堂人事……足以可见,王妃对纪亲王,也并非全然‘夫唱妇随’……自有主张,不是吗?”
卫云舒接过卷宗的手微微一顿。
沈明禾却不再看她,目光飘向窗外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,漫不经心的道:“王妃觉得,男女之情,有时是否像这满园繁花?”
“看似姹紫嫣红,争奇斗艳,可真正决定哪一枝能开到最后的,究竟是赏花人的一时兴起,还是……那花本身是否足够坚韧,懂得如何扎根、如何汲取养分、如何在风雨中屹立不倒?”
“有时,过于用情,执着于一时的绽放与取悦,反而容易在风雨飘摇时,最先凋零。”
卫云舒看着沈明禾嘴角那抹略带促狭的笑意,心中震动。
她没想到,自己婚后数年,在无数失望与隐忍中才渐渐悟透的道理,眼前这位年纪轻轻、甚至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的皇后,竟已看得如此透彻。
她不禁自嘲一笑,摇了摇头:“是臣妾多虑了,娘娘……心如明镜。”
沈明禾见她领会,不再多言,转身又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纸笺,递了过去。
卫云舒这次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双手接过,迅速一览起来。
纸笺上列着几个名字,皆是户部、工部官员,看皇后的这意思,河工清吏司剩余的两个员外郎与两名主事,她打算从这些人中选定?
卫云舒目光如电,快速扫过,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这些人的信息。
片刻后,她收敛心神,抬眸看向沈明禾:“娘娘,这几人,臣妾略知一二。”
“这位张主事,出身寒门,办事勤勉,但性格过于耿介,不善协调,恐难应对河工事务中各方错综复杂的关系。”
“这位李员外郎,能力尚可,但其岳父与工部孙尚书乃是同乡故旧,关系密切,用之恐有掣肘之嫌。”
“至于这位王主事,精于钱粮核算,确是一把好手,但其人好钻营,心术稍有不正……”
卫云舒一边说,一边将不可用或需慎用之人点出,最后才道:“依臣妇浅见,剩余几位中,户部的赵文谦赵员外郎,为人踏实,精于度支,或可协理钱粮。”
“工部的刘振刘主事,虽非科举正途出身,但长年在河道上奔波,实务经验丰富,堪当主事之职;还有这几位……”
说罢,卫云舒便将纸笺恭敬地递还给了沈明禾,只是沈明禾刚入手,就听卫云舒似有些犹豫地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还有一人,娘娘名单上未曾提及,但臣妾以为,或可留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