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……
沈明禾循声望去,只见殿门外,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数道身影。
为首之人,身着玄色常服,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,不是戚承晏又是谁?
而他身侧,还跟着一脸目瞪口呆、显然被殿内景象惊住的沈明远,以及嘴巴微张、险些失态的御前总管王全。
王全显然也被这坤宁宫后殿内扭打成团的场景惊得不轻,直到听到陛下的呵斥,才猛地回过神来,尖着嗓子颤声高喊:
“陛——陛下驾到——!”
方才那声“放肆”响起时,裴悦芙和裴悦珠已经本能地停了下来,僵在原地。
这一声“陛下”更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。
裴悦珠和裴悦芙如梦初醒,触电般猛地松开对方,惊恐万分地扭头向殿外望去。
逆着光,看不清来人的具体面容,但那挺拔如山岳的身形,扑面而来的、令人窒息般的威严与压迫,已让她们双腿发软,慌不择路地“噗通”、“噗通”接连跪倒在地。
一旁的裴悦柔也早已随着跪下,姿态恭顺。
沈明禾看着戚承晏面色沉凝、迈步踏入殿内,身后还跟着个努力绷着小脸、想做出严肃表情弟弟明远。
可他再克制,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地上那两位狼狈“表姐”身上瞟,似乎想从她们凌乱的发髻、皱巴巴的衣裙和脸上抓痕还原方才“战况”激烈程度的
她默默抬手,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,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:今日这坤宁宫,真是……“热闹非凡”。
“热闹”的她沈明禾此刻,竟有些想掩面。
霎时间,殿内落针可闻,只剩下裴悦珠与裴悦芙粗重的喘息声。
王全此刻才看清地上跪着的两位“贵女”是何等模样。
两人都深深垂着头,看不清面容,但那散乱的鬓发、歪斜的珠钗、以及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襟,无不彰显着方才“战况”之激烈。
尤其是那其中一位,精心梳理的发髻已松散大半,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,华丽裙衫肩头甚至被扯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。
王全心中暗叹,这昌平侯府出来的姑娘,果然……“不同凡响”,不愧是养出皇后娘娘的府邸。
只是当他悄悄觑了一眼皇帝陛下铁青的脸色,心头一凛,暗道这两位姑娘今日怕是撞到刀口上了。
今日早朝可不太平,那些御史言官自然没放过昨日焕章阁皇后总理河工之事,引经据典,唾沫横飞。
从“牝鸡司晨”骂到“祸乱朝纲”,就差没指着鼻子说陛下是“被美色所误的昏君”了。
王全在殿内听得是心惊肉跳,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,腿肚子都转筋。
陛下今日却出奇地“仁慈”,只处置了几个跳得最凶、言辞最不堪的,罚俸的罚俸,申饬的申饬,并未动用雷霆手段。
若是往常,依着陛下的性子,王全都怕那早朝大殿要血流成河了。
尽管如此,陛下下朝后脸色也一直不大好,径直去了毓德堂,亲自见了侍讲学士,又听了一堂课,才接了沈小公爷回了坤宁宫,许是想与娘娘一同用午膳,松快片刻。
谁承想,一来就撞见这副泼妇打架般这般乌烟瘴气的场面!
沈明禾见戚承晏脸色沉郁,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,心知他是真动了怒。
她立刻上前,屈膝行礼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