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被戚承晏这话问得一愣。
她原以为他是因坤宁宫内殿失仪、姐妹争执而震怒,或是因裴悦珠那不合时宜的觊觎之心而不悦。
却不想,他此刻沉郁的怒气,似乎……是冲着他口中那“蠢钝之人周旋、受些闲气”的过往?
她心念微动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顺势将身体放松,靠进他坚实的怀抱中,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胸膛,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,声音也放得轻软:
“陛下怎么想起问这个?”
她微微仰头,看着戚承晏线条分明的下颌,继续道:“臣妾随母亲从镇江到上京,初入昌平侯府时,心中确实极不情愿。”
“镇江虽小,却是臣妾自幼长大的地方,有父亲留下的痕迹,有熟悉的街巷邻里。上京繁华,却冰冷陌生,昌平侯府更是深宅大院,规矩繁多。”
“……但说实话,在顾氏对臣妾出手、意图逼迫之前,臣妾从未对昌平侯府,生过怨恨之心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:“相反,臣妾心中,甚至是有些感激的……”
“毕竟,昌平侯府给了我们母子三人一个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,让明远得以安心读书。舅舅注重名声,顾氏为了维持体面,至少在明面上,对我们也算过得去。”
“所以,在昌平侯府的那三年,虽要忍耐裴悦珠时不时的讥讽刁难,要学着在侯夫人面前低眉顺眼,但幸得外祖母……虽疏离,却也未曾苛待。更幸得……”
沈明禾说到这里,忽然从戚承晏怀中抬起头,仰面看着他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漾开一抹真实的暖意:“更幸得,有芙妹妹!”
“况且,陛下知道,臣妾本也不是那等会委屈自己、一味忍气吞声的人,更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。”
“虽困于后宅,不得自由出府,可臣妾也从没闲着呀。京城时兴的话本子、有趣的玩意儿,臣妾总能让阿福偷偷买回来。”
“所以啊,臣妾那一屋子‘新鲜玩意’,总能把贪玩的芙妹妹勾来!”
戚承晏见过沈明禾最狼狈、最无助、最倔强的模样,在歇雪苑的池边,在广明湖的画舫中,在被迫入宫时……
他比谁都清楚,她的“不委屈”、“不循规蹈矩”背后,究竟是什么……
此刻看着沈明禾眸中这一闪的鲜活与灵动,听着她轻快的话语,心头那股莫名堵着的郁气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倒是又酸又胀。
他不想再听她说这些“还好”的话了。
他没接她的话,只是忽然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仰起脸,然后不容分说地,低头吻了上去。
沈明禾被这般攻城略地般汲取弄的猝不及防,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,只觉腰间的手臂却愈发收紧,托在她颈后的手也微微用力,将她更紧密地禁锢在怀中。
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,脑中却有些茫然,怎么回事?
她明明说的都是在昌平侯府里比较轻松快乐的回忆了,他怎么反而……好像更生气了?
戚承晏看着她因呼吸不畅而微微扑闪的睫羽,感受着她逐渐急促的呼吸,在她快要无法时,才稍稍松开了些许。
但并未远离,依旧与她额头相抵,呼吸交融。
他看着怀中人那双被水汽浸润得越发清亮的眼眸,目光下移,落在她微微红肿、泛着水光的唇瓣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