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澄听着儿子一番话,心头疑云更甚。
今早起身时,王妃卫云舒突然提出要入宫谢恩,他想着世子能入毓德堂确是陛下隆恩,于情于理都该去,便立刻允了,还嘱咐她代为叩谢天恩。
王妃素来行事周全,打理府务井井有条,对他和世子的起居饮食更是关怀备至,从未有过如此“忘我”到不顾时辰、连世子也拒之门外的时候。
今日这般反常……难道是宫里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?
又或是……这封皇后娘娘的手书里,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事,让素来沉稳的王妃也失了分寸?
戚澄立刻稳住心神,侧首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王府长史魏明吩咐道:
“魏长史,你即刻去外院,亲自盯着,将世子明日入宫要带的一应用具、书籍、衣物再次清点查验,务必周全妥帖。”
“备好后……晚些时候再来寻王妃示下。”
“是,王爷,下官这就去办。”魏明躬身领命,快步退下。
打发走了儿子和长史,戚澄这才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,转身,步履略显急促地朝着知止院深处的书房方向走去。
……
这间书房是王妃卫云舒早年亲自督建的,就位于知止院主院的西侧,也算是独立成院。
书房临水而建,推开窗,便是一池碧水。
书房背后,则是一片青翠的修竹,竹林后有一道小门,可直接通往后花园,最是清幽雅致,也最是僻静,寻常仆役不经传唤,不得靠近。
戚澄无心欣赏沿途景致,从正房廊下匆匆绕过假山石,穿过一个月洞门,又过了一道九曲回廊,方才到了那掩映在竹影水光中的书房院门外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王妃的贴身大丫鬟知画,正垂手侍立在紧闭的房门前。
而房内,已然燃起了明亮的灯火,透过精致的窗棂,可以隐约看见一道纤细挺直的伏案身影,正埋首于书案之上。
知画听到脚步声,抬头见是王爷亲自来了,连忙上前,屈膝行礼:“奴婢参见王爷。”
王妃虽然交代过,不许任何人轻易打扰。
但……但这是王爷,是这王府真正的主人,更是王妃的夫君,知画自然不敢阻拦,心中却是七上八下。
戚澄此刻心绪纷乱,看都没看知画,只摆了摆手,示意她退下,然后便径直上前,毫不犹豫地伸手,推开了那两扇紧闭的房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戚澄迈步而入,目光迅速扫过室内。
只见知书、知微两个大丫鬟却已不在,只有王妃卫云舒一人,独自坐在那张铺着浅青色锦缎桌衣的书案后,正伏案疾书。
她神情专注,连他戚澄推门进来这般大的动静,竟也未曾惊动她,头也未抬。
若是往常,他踏入书房,哪怕再轻,她也早该察觉,起身相迎,或是含笑问一句“王爷回来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