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宫的名单,是她亲自定下的,只有芙姐儿和柔姐儿,这珠姐儿是怎么混进去的?谁给她的胆子?!
崔氏冰冷的目光,倏地移向自进门后,就一直瑟缩着躲在二儿子裴行身后的陈氏,声音不大,却带着冻人的寒意:“跪下。”
陈氏被这声音惊的下意识双腿一软,但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,撑住了自己。
崔氏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。
她手中拐杖再次重重一顿:“怎么?非要老身让人把今日侯府出驾的马夫也提到这静室来,当着你的面,审问清楚?”
“这珠丫头是如何‘恰好’出现在朱雀大街,‘恰好’拦停了侯府的马车,‘恰好’有‘祖母之命’强行上车的吗?”
“还是你觉得,老身如今老了,管不动这侯府,查不清这后宅的阴私勾当了?”
陈氏最后的防线被崔氏这一番话彻底击溃。
她知道,老夫人既然说出了“马夫”,必然是已经查问过了。
但此刻,陈氏心中,竟奇异地没有了恐惧。
是啊,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?
她唯一的女儿就跪在这冰冷的地上,脸上带着伤,眼中满是惊恐,前途未卜,甚至可能万劫不复。
而她的丈夫……呵,她的丈夫……她缓缓转过头,望向身旁的裴行。
裴行听到老夫人崔氏那番话,也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这个胆大包天的蠢妇陈氏,竟然敢背着母亲,私自纵容甚至协助珠姐儿混入宫中?!
这不是触了母亲最大的逆鳞,将侯府置于险境吗?
如今事情败露,她竟然还敢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?难道还想拖自己下水不成?
裴行心中一慌,下意识地退后半步,避开陈氏的目光,立刻朝着上首的崔氏,急声辩解道:“母亲明鉴,此事与儿子绝无半点干系!”
“儿子对此毫不知情,定是、定是陈氏这个贱妇胆大包天,私下撺掇珠姐儿那个不孝女闯出祸事的!”
他见崔氏面色铁青,根本不理他,又立刻转向陈氏,声色俱厉地斥骂道:“陈令锦!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妇!”
“还有珠姐那个不孝女!你们母女二人究竟背着母亲、背着侯府做了什么好事?还不赶紧跪下,向母亲磕头认错,求母亲从轻发落!”
陈令锦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仰望、依赖、也曾有过旖旎幻想的男人。
裴家人都生得好,哪怕她这位丈夫裴行,多年来一事无成,沉溺酒色,可那张脸,到了不惑之年,依旧能从眉眼中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秀模样。
从前,这张脸是她在这冰冷侯府里,除了女儿之外,偶尔还能感到一丝暖意的所在,哪怕那暖意稀薄得可怜。
可今日,这张脸上写满了急于惊慌、懦弱,落在陈令锦眼中,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厌恶与……心死。
这就是她嫁了二十年,为他生儿育女,为他操持内宅,为他忍气吞声的丈夫。
大难临头,他毫不犹豫地将她们母女推出去,自己缩在后面,甚至还要踩上一脚,以表“忠心”。
遥想当年,她刚刚及笄,满怀憧憬地嫁入这昌平侯府。
初时也有过半个月琴瑟和鸣、夫妻恩爱的日子。
那时她想,自己大约是命好,虽出身清流,门第不高,却被侯夫人看中,嫁入这人口简单、富贵显赫的昌平侯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