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老昌平侯为人端方,颇有清名;婆母崔氏出身名门,端庄持重;长嫂顾氏更是国公府嫡女,气度高华。
而她的夫君裴行,亦是英俊体贴,温柔小意,未来似乎一片光明。
可这样的“好日子”,不足一月便戛然而止。
裴行故态复萌,流连秦楼楚馆,与狐朋狗友饮酒作乐,甚至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。
她去向婆母崔氏哭诉,得到的不是撑腰,而是不会‘规劝夫君’、‘笼络夫心’的责怪。
想到此处,陈令锦突然冷笑一声,这笑声在寂静压抑的静室里,显得格外突兀、刺耳。
“柔顺”、“规劝”、“侍奉”……
就这样,一日复一日,在这外表光鲜、内里冰冷的侯府中,她陈令锦也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怎样忍着恶心、吞着委屈,过了一日又一日,一年又一年。
裴行被她这笑声弄得一愣,随即更加恼怒:“你笑什么?!还不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陈令锦已猛地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,毫不留情地扇在了裴行的脸上!
“啪——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就连一直跪在地上、面如死灰的裴悦珠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得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。
母亲……母亲她怎么敢?!
裴行也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,耳朵嗡嗡作响,捂着脸,眼睛瞪得溜圆。
自从老侯爷去世后,就算是母亲和兄长再怎么训斥他,也从未对他动过手!
而这个贱人……他后院里一个无子、无宠、无用的女人,竟敢当众掌掴他?!
“你——!”裴行目眦欲裂,想也不想,猛地扬起手,就要狠狠还击回去。
“够了!”
崔氏手中的沉香木拐杖,再次重重地顿在地上,她未看不成器的二儿子,只盯着陈令锦,厉声道:“陈氏!你,还不认错?”
陈令锦这才将目光,缓缓移向上首的老夫人崔氏。
烛光下,崔氏穿着深褐色团花福寿纹的金缎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嵌翡翠的抹额,面容威严,目光锐利。
这是这昌平侯府中,她陈令锦最畏惧、也最想讨好的人。
平日里,只要这张脸一沉,她的心就会提到嗓子眼,脑中百转千回,想着该如何说好话、做低伏小,才能不触怒她,才能在这侯府里安稳地活下去。
崔安和……她当真是好命啊。
一辈子顺风顺水,嫁入侯府时便无婆母压制,老昌平侯为人端方,又得了裴渊这样一个有出息、能撑起门楣的好儿子。
她永远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,而自己,就是被她这副高高在上的面孔,毁了一辈子!
这一次,陈令锦没有跪下。
她反而上前了半步,站到了依旧跪在地上、瑟瑟发抖的裴悦珠身侧,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望向崔氏:
“错?我何错之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