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朔日,天朗气清,碧空如洗,只缀着几缕薄纱似的云丝。
只是,暑气日渐攀升,微风拂过宫墙,也带不起多少凉意,反有些闷燥。
转眼间,沈明禾搬来乾元殿已过了数日。
许是体谅她初掌河工、千头万绪,这几日,戚承晏竟难得地良心发现,懂得些徐徐图之的道理,未曾过于放肆地痴缠,容她得了些喘息之机,得以安眠。
因此,这几日沈明禾倒是能静下心,细细琢磨河工诸事。
河工清吏司的官员人选,她反复权衡,与戚承晏商议,又亲自一一召见考较,总算初步定了下来,相关章程也有了眉目。
只是这章程涉及钱粮调拨、人员征募、地方协调等诸多方面,在正式呈报御前之前,她还需寻户部吏部、工部等相关衙门的属官再细细商讨一番,查漏补缺。
是以,今日天色未明,沈明禾便起身了。
她虽不像戚承晏那般需寅时起身准备早朝,但也一刻未敢耽搁。
今日是朔日,按宫规,她这位皇后也该去慈宁宫向翟太后请安了。
她回宫已有数日,因着河工诸事,还未曾去给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后请安,今日无论如何是耽搁不得了。
匆匆用过早膳,她便乘了凤辇前往慈宁宫。
翟太后年事已高,自昭阳长公主成婚来越发喜静,对宫中、朝中事务几乎不问。
见了沈明禾,也只略问了问起居,赏了些东西,便让她退下了,态度说不上热络,却也未曾为难。
从慈宁宫出来,沈明禾又去了贤妃宫中。
如今宫务大半仍由贤妃协理,她既搬去了乾元殿,有些事需与贤妃交接清楚,也要略表抚慰。
贤妃心有所念自是恭敬领命,态度无可挑剔。
等从贤妃宫中出来,已近辰时末,沈明禾惦记着河工章程,连忙乘辇赶回乾元殿。
谁知,这冤家路窄,她的舆轿刚在乾元门前落下,人还未踏入那朱漆金钉的大门,便迎面与从另一侧宫道而来的两人撞了个正着。
为首一人,正是前几日在焕章阁被她“气”得要以头抢柱的吏部尚书张辙。
只是今日,他身旁还多了一人,身着一品文官绯色绣锦鸡补子官袍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正是礼部尚书李适之。
李适之老远就看见了皇后的仪仗,心下便是一凛。
今日沈明禾穿着一身湖水碧的宫装,外罩同色轻纱大袖衫,发髻简约,只着一顶类似小凤冠并几朵小巧珠花,通身并无过多奢华装饰。
可时至今日,李适之再不敢对这位皇后有半分小觑。
前几日焕章阁那场“血谏”风波,他虽未亲历,但也从同僚口中听得一清二楚。
敢在御前与阁老针锋相对,最后竟还让陛下将河工革新之事全权交托,这份胆识与圣眷,已非寻常后宫妇人可比。
这几日,宫中的风波看似平静,可宫外的高门府邸、女眷圈子里,却因一桩“新鲜事”颇不平静。
数日前,一向深居简出、鲜少交际的纪王妃卫云舒,竟与那位名声“赫赫”的昭华长公主联手,在广明湖畔举办了一场声势颇大的马球会。
尽管昭华长公主名声……“不甚雅正”,可她到底是陛下唯一的长姐,圣眷颇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