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纪王妃，更是宗室长辈，纪亲王如今在朝中亦是炙手可热。

这二人联手操办的盛会，请柬自然是一帖难求，成了京中高门女眷趋之若鹜、彰显身份的场合。

他李适之的府邸虽非顶级勋贵，但能官至礼部尚书，李家在京中也算有头有脸，自然也在受邀之列。

可谁知，夫人带着两个女儿从马球会回来当晚，他那小女儿李慕宜，竟兴冲冲地跑来与他吵嚷，说要“读女学”！

李适之初时一听，简直喜出望外。

这小女儿同她那端庄娴雅、颇有才名的长姐李慕雪截然不同，自幼是被他与夫人娇宠得过了头，素来最厌读书、只知招猫逗狗、半点没有书香门第闺秀模样。

为了让她安静坐上一时半刻读书习字，他李适之不知耗费多少心力。

如今竟主动提出要读书，他高兴都来不及，府中本就有为女儿们聘请的女先生，立即便可安排。

可李慕宜下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：“女儿要读的是皇后娘娘、昭华长公主殿下和纪王妃娘娘办的女学！咱们府里那些老学究教的，狗都不读！”

李适之当时就懵了，皇后娘娘、昭华长公主、纪王妃……办的女学？

皇后身在宫中，不是刚刚揽下河工差事，正与朝臣们斗得激烈吗？怎还有闲暇办什么女学？

纪王妃也就罢了，好歹出身名门，曾经也有些才女之名。

可那昭华长公主……在那京中是出了名的“荒唐恣意”、“离经叛道”。

仗着陛下恩宠，蓄养面首、挥霍无度，种种行径，士林清流提起无不摇头鄙夷。

这种人，会办女学？别是打着“书院”名头，行那……之事吧？

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夫人，夫人对上他询问的目光，无奈地点了点头，低声将今日马球会上发生的事情道出。

原来，这“女学”何止是女学，纪王妃与昭华长公主当众宣布，是要办一所正经的“女子书院”，暂定名“揽鹤书院”。

书院址就选在……城北那座大名鼎鼎、让无数士人痛心疾首的“鹤园”！

李适之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听闻后的震惊与荒谬之感。

这……这简直是胡闹！

他当即板起脸，一口回绝了小女儿的荒唐要求。

可他那被宠坏了的小女儿哪里肯依？

这几日简直是软磨硬泡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都摆出来了，日日在他耳边聒噪，搅得他头疼不已。

如今在这乾元门前骤然见到皇后本尊，李适之心头倒是升起一丝别样的考量，目光在皇后与身旁依旧板着脸、显然余怒未消的张辙之间逡巡。

他不由想到身旁这位同僚。

一把年纪，浸淫官场数十载，自诩清流领袖，上次竟在焕章阁被一位年轻皇后逼到那般田地，听说回府后还气得病了一场。

张辙这头又臭又硬的“老牛”竟然也有吃如此大瘪的时候，李适之心里……啧，倒谈不上幸灾乐祸，但总觉得，颇为有趣。

眼见皇后已下辇，李适之心思转动，忽然抬高了声音，朝着沈明禾的方向，朗声道：“臣李适之，参见皇后娘娘，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
他这一嗓子，成功让本打算目不斜视、径直踏入乾元门的沈明禾停下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