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张辙没料到李适之会突然来这一出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意识到李适之是故意的,立刻扭过头,恶狠狠地瞪了李适之一眼。
这李老儿,平日装得一副道学先生模样,如今见了这“牝鸡”,倒比见着陛下还殷勤!成何体统!
但皇后已然停下,众目睽睽之下,这君臣之礼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废的。
张辙只得强压着火气,也上前两步,不甚情愿地躬身,声音硬邦邦的:“老臣张辙,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沈明禾目光落在李适之身上,又掠过他身旁脸色已然不太好看的张辙,淡淡道:“二位尚书大人不必多礼。此时刚下早朝不久,二位大人来乾元殿,想必是有要事面圣?”
张辙一听,心头那股憋闷已久的火气又噌噌往上冒。
看看这时辰!刚下朝!
这皇后不在自己宫中处理宫务,或是去给太后请安,巴巴地又跑到乾元殿来作甚?
这乾元殿乃帝王理政重地,后宫妇人岂可随意出入?
如今宫中就她一人得宠,昨夜陛下定然是宿在她宫中,这一夜时间还不够他们“温存缠绵”……吗?
这“一大早”就又追到前朝理政之所,成何体统!
还说不是什么狐媚惑主、恃宠而骄之人!
张辙实在忍不住,也顾不得李适之刚才的“多事”,板着脸,语气生硬地开口:“回娘娘,老臣与李尚书确有要事需面奏陛下。”
“倒是娘娘……这乾元殿乃陛下处理朝政、接见臣工之重地,事关国本。娘娘凤体尊贵,还是……少来为宜,以免……扰了陛下清静。”
李适之在一旁听得眼皮一跳,心都提了起来。这老倔驴,真是胆大包天。
真当皇后还是那等可以随意拿捏的后宫妇人吗?上次在焕章阁都被逼到要“血溅五步”以明志了,今日竟还敢这般指着鼻子暗讽皇后!
看来是同僚多年的份上,自己就好心“帮”他一把,让他清醒清醒。
“娘娘恕罪,张尚书也是关心则乱,言语直率了些。”李适之立刻上前半步,不着痕迹地将张辙挤开些许,抢在沈明禾开口前说道。
“臣是想着,娘娘近日既要总理河工政务,为国事殚精竭虑,听闻又要操心筹办女学之事,实在是辛劳。还请娘娘务必保重凤体,勿要过于操劳了。”
张辙被李适之这突如其来的一挤一抢话,弄得一个趔趄,好悬站稳。
再看李适之这副对着皇后满脸堆笑、言语谄媚的样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堂堂礼部尚书,掌管天下礼仪教化,本该是端庄持重、维护礼法的表率,如今竟对一个干涉朝政、行为不端的皇后如此阿谀奉承的嘴脸!岂有此理!
还有他提的什么“女学”?那日他听闻此事,只觉得荒谬绝伦,女子安心相夫教子便是本分,读什么书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