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全看着张辙那青白交加、难以置信的老脸,心中已有了些不耐,清了清嗓子说道:“回张尚书的话,皇后娘娘所言无误。”
“陛下昨日已下旨,娘娘凤驾已移至乾元殿。”
“从此,这乾元殿便是帝后共居之殿了。陛下旨意已下,内廷司与殿中省均已记录在案,一应用度规制,皆按此办理。”
“帝后共居……这……这……荒唐!简直……”张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,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,身子又晃了晃。
王全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,在张辙即将口出更激烈的“狂言”之前,抢先开口:“张尚书!陛下圣意已决!”
“您为朝廷肱骨,历仕几朝,当知何为‘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’。陛下乾纲独断,既已颁旨,便是定论。”
“陛下与娘娘鸾凤和鸣,更是国朝之福。陛下此刻还在殿中等候您与李尚书,商议要事。”
“时辰不早了,莫要……让陛下久等。”
说完,王全不再多言,对李适之使了个眼色,便转身,当先向殿内走去。
他的姿态,已然表明了一切。
李适之看着呆若木鸡的张辙,心中也是感慨万千。
他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张辙的手臂,低声道:“子正兄,大势如此,何必……唉,进去吧,莫要御前失仪。”
说罢,也摇了摇头,不再看他,快步跟上了王全。
张辙被他一拍,浑身一颤,如梦初醒。
他独自站在原地,乾元门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殿门内,是已然踏入其中的皇后,也是他再如何愤怒不甘,似乎也无力撼动的“大势”。
良久,张辙终是挪动了老腿,拖着沉重的步伐,带着满脸的颓然与未散的郁气,一步一步,踏入了那已然“变天”的乾元殿。
……
午膳过后,暑气渐盛,日头明晃晃地炙烤着宫墙殿宇,连廊下的风都隐隐带上了灼人的热气。
王全指挥着小内侍,轻手轻脚地将一座新换的青玉冰鉴挪到殿中通风处,丝丝凉意缓缓散开,稍稍驱散了殿内的闷热。
做完这一切,王全又仔细检查了窗纱,确认无虞,才对着御案后仍在翻阅奏章的戚承晏躬身一礼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小心地掩上了殿门。
戚承晏将手中一份关于北境军屯的奏章批阅完毕,搁下朱笔。
他的目光飘到了临窗新设的那方小书案前,正埋头苦算的纤细身影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此人是一放下玉箸,连盏茶都没顾上喝,就立刻坐到窗下了。
案后的沈明禾正伏案疾书,秀眉微蹙,神情专注,连王全进来布置冰鉴的动静都未曾察觉。
从前若他一人独处这偌大乾元殿,日以继夜处理政务是常态。
如今这殿内多了个人,还是个他恨不得时时揣在怀里的人,断然没有他独自去歇息,留她一人在此“劳累”的道理。
他信步走过去,在她身侧站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