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,那埋首案牍的人竟毫无所觉,依旧眉头微蹙,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摊开的卷宗和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号,手中那柄小巧的玉骨算盘被她拨得噼啪作响,又快又急。
那张不大的小几上,堆满了河工图纸、历年奏报卷宗、写满演算的纸笺,还有那把被她用得极为顺手的白玉小算盘。
戚承晏伸出手指,屈起指节,不轻不重地叩了叩坚硬的紫檀木桌面。
“笃笃”两声轻响,终于将沈明禾从纷繁的银钱与条文中惊醒。
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就见戚承晏一张俊脸近在咫尺,背光而立的面容在午后的光晕中都显得有些朦胧了。
“陛下?”沈明禾眨了眨眼,似乎才意识到时辰,随口道,“您也用完膳了?若是乏了,不如先去内殿午憩片刻?”
“臣妾这里……还有些数目需再核算清楚。怕是还要些时辰。”
戚承晏看着她这堪称“敷衍”的态度,终是忍不住了。
他直接撩袍挨着她坐下,长臂一伸,便将人捞起地揽进自己怀里。
温香软玉入怀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墨香,戚承晏想起今日张辙进殿时那副如丧考妣、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,还有王全事后忍着笑禀报的乾元门外那场“交锋”。
他的皇后,如今确是长进了,即便他不在身边撑腰,也能把张辙那种老顽固噎得半死,还顺手将李适之拉了过来。
他将头埋进她馨香的颈窝,呼吸灼热地拂过沈明禾细腻的肌肤:“陪朕去午憩。那些数目,晚些再算也不迟。”
沈明禾正算到关键处,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,骤然被他揽入怀中,颈侧又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的,思路顿时被打断。
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直接伸手,用手背推开了那颗埋在自己颈窝毛茸茸的大脑袋,眼睛还瞟向摊开的账册,口中含糊道:
“陛下自己去歇着吧,臣妾还要再核算核算,这数目似乎有些对不上……”
戚承晏被她这堪称“无情”的一推弄得一怔。
若是以往,她或是羞怯推拒,或是半推半就由着他闹一会儿,何曾有过这般……“不解风情”,连拨弄算盘的手指都没停一下?
戚承晏眸色一暗,大手倏地伸出,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她手底下那噼啪作响的算盘,将算珠与账册一起牢牢按住。
他微微拉开些许距离,垂眸看着怀中之人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:“皇后如今……是愈发有能耐了。”
沈明禾被他按住了“工具”,又听他语气不对,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。
只见他薄唇微抿,凤眸眯起,虽然依旧俊美得令人心折,但面色确实透着几分不虞。
她心念一转,立刻识时务地松开了笔,微微转过身,双手顺势环上他的脖颈,仰起脸,眨着一双清澈的杏眼:“臣妾哪里有什么能耐,不也都是仰仗陛下么?”
见她服软,戚承晏面色稍霁,他本也不是真恼,不过是见她太过投入,忽略了自己,有些不是滋味罢了。
此刻温香软玉在怀,她又是这般乖巧模样,他自然懒得再计较,抬手正想顺势将人抱起,回寝殿好好“午憩”一番。
谁知,手臂刚用力,怀里的人却像滑不溜秋的鱼儿般,灵巧地一扭身,又躲开了。
“嗯?”戚承晏眉峰一挑,眼底刚刚散去的危险光芒又聚拢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