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却抢先一步,双手拉住他明黄色龙袍的衣袖,轻轻摇了摇:“陛下……臣妾如今这般努力办差,可都是为了陛下。”
她抬起眼,眸光盈盈地望着他,细数道:“您看,如今这朝中上下,多少双眼睛盯着,多少张嘴议论着。”
“都说陛下您‘沉溺美色’、‘纵容后宫干政’,说臣妾是‘狐媚惑主’、‘牝鸡司晨’……明禾听了,心里可难受了。”
难受……
戚承晏闻言手都收紧了,正想宽慰一番,可眼前之人的下一句话已然吐出。
“所以……臣妾定要拼尽全力,将这河工差事办得漂漂亮亮,让他们都知道,陛下您绝非昏庸之君,而是知人善任、锐意改革的明君!”
“臣妾……也绝非祸国妖后,而是能辅佐陛下、于国于民有益的贤后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戚承晏的神色,又补充道:“所以,陛下您定然也是顾全大局、深明大义、体恤臣妾这番苦心的,对不对?”
戚承晏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“慷慨陈词”噎得一时无言。
他的皇后何须用什么政绩去打那些人的脸?
光是凭着这两片伶俐的唇,便能将张辙那种老顽固气得七窍生烟了。
他面色稍霁,但依旧没松口,只道:“即便如此……也需劳逸结合。”
沈明禾立刻接口,理由充分:“陛下忘了?今日未时,臣妾已让徐福传召了河工清吏司的官员,并六部相关属官,在焕章阁议事。”
“这是河工清吏司设立后的首次正式合议,至关重要。臣妾总要在议事前准备得再妥当些。”
“否则,届时若被问住了,或是出了纰漏,岂不是丢了陛下的脸面?那才真是臣妾的罪过呢。”
戚承晏薄唇微抿,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徐福确实是他拨给她使唤的,焕章阁议事他也知晓。
如今这情形,倒显得他这位皇帝,像个不分轻重、只顾着纠缠皇后、耽误正事的……嗯,张辙口中那种“狐媚惑主”之人了。
他低咳一声,终于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,顺势帮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鬓发:“既然如此……可需朕陪你同去焕章阁?”
沈明禾连忙摇头,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:“陛下政务繁忙,不必为臣妾这点小事分心。臣妾……总要学着自己面对这些。”
从前许多事都有他在身后支撑,甚至替她挡去风雨。
但她知道,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之下。
雏鹰离巢,纵有忐忑,也需振翅,方能翱翔九天。
……
未时将至,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辰。
烈日当空,炽热的光芒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白花花的光晕里,蝉鸣声嘶力竭,更添了几分燥意。
而皇城焕章阁内,却是一片难得的清凉。
午膳过后,宫里的内侍不知为何,突然就将殿内那尊原本不小的冰鉴换了个更大、冰量更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