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阁内凉意习习,与殿外的酷暑俨然两个世界。
程砚舟站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殿外几乎肉眼可见蒸腾着的热浪,心中暗忖今夏的暑热来得又急又猛。
但此刻身处这焕章阁内,感受着与外界迥异的凉爽,他紧绷的心弦却并未放松多少。
如今这焕章阁,已正式转为河工清吏司的临时官署,程砚舟的目光扫过殿内或坐或立、神情各异的同僚。
自那日接到调任河工清吏司主事的圣旨,他的日子便如同在油锅上煎熬。
谁都知道这新设的河工清吏司是块烫手山芋,更是块登天梯。
办好了,前程无量;办砸了,或是在这风口浪尖上站错了队,那便是万劫不复。
朝中同僚看他的眼神早已变了,明里暗里的排挤、试探、甚至带着几分看“幸进之徒”的不屑,他并非感受不到。
哎,真是一念通天,一念地狱。
他忍不住看向身旁依旧沉静如水、正对着一卷文书凝神细看的陆清淮。
自己卷入其中也就罢了,怎么连陆兄也……他实在揣摩不透上头那两位的心思。
正思忖间,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。
程砚舟连忙收敛心神,抬眼望去,只见以工部右侍郎钱子翁为首,户部郎中李尚城、吏部郎中郑铎等七八位官员鱼贯而入。
这些人官职最低也是员外郎,品级、资历远在他与陆清淮之上。
程砚舟不敢怠慢,立刻拉起还在垂首看文书的陆清淮,起身,对着来人恭敬地长揖行礼:“下官程砚舟、陆清淮,见过诸位大人。”
谁知,那行人为首的钱子翁只是眼皮略抬,目光随意地扫过他们,如同掠过殿内的梁柱摆设,脚下未停,径直越过他们,走向殿中更显眼的位置。
跟在他身后的李尚城、郑铎等人亦是如此,目不斜视,仿佛没看见他们一般。
程砚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僵在原地,脸上火辣辣的。
他好歹是天子门生,金科状元,即便官职低微,往日这些官员见面,表面功夫总还做得客气。
今日这般……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?
他心中憋闷,正想对身旁的陆清淮低声抱怨一句“陆兄,你看他们……”,话未出口,却被陆清淮一个轻微的眼神制止。
陆清淮微微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,目光却悄然投向殿中。
只见钱子翁等人行至殿中,面对新上任的河工清吏司员外郎赵文谦、刘振时,亦是倨傲地点了点头,便算打过招呼。
唯独在面对那位出身英国公府、新任河工清吏司郎中崔玉林时,李尚城与郑铎方才略略拱手,脸上挤出一丝不算热情的笑容。
陆清淮看着这一幕,心中雪亮。
他目光掠过御阶之下今日新设的一座精致的云母屏风……看来今日她要面对的,远不止河工实务本身。
就在殿内气氛微妙,众人心思各异之际,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: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