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寂静。
工部左侍郎钱子翁率先出列,躬身道:“皇后娘娘所言极是。河工乃利国利民之要务,工部上下定当竭力配合,但有所需,娘娘吩咐便是。”
沈明禾抬眼,望向这位钱侍郎。
年近四旬,面白微须,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,眼神却透着几分官场沉浮历练出的圆滑。
看着倒像是个聪明人,只是这聪明,不知用对了地方没有。
“钱侍郎有心了。”沈明禾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,转而道,“今日各部派诸位大人前来,想必也是因诸位熟知部务,精于实务。如此甚好。”
“河工革新,首重勘察。”她目光转向工部一行人,直接问道:
“既如此,本宫现需查阅工部所存,自乾泰二十六年至今,两江各府州县所有上报获批的河工、堤防、闸坝工程之详细图样、施工记录、验收文书,尤其是涉及沧江、云河、震泽湖沿岸紧要段落者。”
“不知工部几日之内可以备齐,移送清吏司存档备查?”
钱子翁似乎没料到皇后一上来就要如此具体卷宗,他上笑容不变,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为难:“回娘娘,此事……干系重大。”
“且此等卷宗卷帙浩繁,还需清点核对,以免疏漏。具体需几日……臣、臣需得回部禀明部堂大人,再行定夺。”
沈明禾听了,脸上并无波澜,只对身侧的云岫淡淡道:“记下,工部钱侍郎言,需回禀部堂。”
“是。”云岫立刻提笔,在一本摊开的素笺上记录了下来。
“河工耗费,钱粮为要。”沈明禾又看向户部郎中李尚城。
“本宫需调元熙元年至今江南各省、府所有关于河工、水利的拨款奏销之卷,包括朝廷拨付、地方自筹、民间捐输。户部何时能备齐送来?”
户部郎中李尚城上前一步,姿态同样恭敬,回答却与钱子翁如出一辙:“娘娘明鉴,户部账册事关国帑,且近年江南河工款项牵扯较多,梳理需时。”
“臣……亦需回部禀明尚书大人,由部堂定夺。”
沈明禾依旧未置一词,只对另一侧的朴榆示意。朴榆也在面前的纸笺上记下。
“吏部。”沈明禾的目光落在吏部郎中郑铎身上,“清吏司初立,需熟悉河工水利的干练吏员充实。本宫需要吏部提供一份名单。”
“凡近五年在江南各省、府、县担任过河泊所大使、闸官、堤官等与河工相关职务的官员,无论现任何职,皆需列明其历任官职、履历考评。吏部几时可呈上?”
郑铎出列,躬身道:“娘娘,官员履历调动乃吏部核心机要……臣亦需回部请示尚书,并协调考功、文选诸司,尽力而为。”
听到这里,站在清吏司官员队列中的崔玉林,已忍不住微微抬头,望向御座上的皇后。
只见皇后一身茜色宫装,端坐如山,面容平静无波,甚至在她吩咐侍女记录时,语气都未曾有丝毫变化。
崔玉林心中又急又气,他没想到,这些六部属官竟敢如此敷衍!
言语间看似恭敬,实则推诿拖延,毫无诚意。
这些卷宗档录调用本就该在他们职权之内,这背后若说无人授意,他绝不相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