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是如此,本宫是否可以认为,钱侍郎尸位素餐,玩忽职守?是否可以代陛下,问一问你的……渎职懈怠之罪?!”
“臣……臣不敢!”钱子翁腿一软,险些跪倒,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渎职之罪,可大可小,尤其在皇后总理河工、急需立威的当口,若真被她抓住把柄参上一本……他简直不敢想后果!
就在钱子翁以为皇后会继续穷追猛打,治他的罪时。
沈明禾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,脚步一转,缓步走到了户部郎中李尚城的面前。
李尚城早已被方才钱子翁的窘态吓得心惊肉跳,此刻见皇后看向自己,心头更是一紧。
沈明禾看着他,语气依旧平静,问出的问题却同样刁钻致命:
“李郎中,你是户部度支清吏司郎中,掌天下钱粮之出入、会计之籍。本宫有教——”
“近三年,朝廷拨付江南的河工专项银,每年实到多少?地方留存多少?实际用于河工修筑的,又占几成?每年核销的河工款项中,用于采买石料、木料、人工的支出比例各是多少?与市价相比,可有明显异常?”
“明年江南预计的河工开支,户部可做了预算?预算多少?依据为何?若清吏司所提工程超出预算,户部可有应急筹措之策?或需从何处调剂?”
李尚城的脸色比钱子翁好不了多少,额头见汗,张口结舌。
户部只管拨钱、核销,至于钱具体怎么花的、花得是否合理、与市价对比……这些细账,他哪里清楚?通常都是地方报上来,符合程序便核销了。
更何况预算、调剂更是涉及部堂,他一个郎中如何敢妄言?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李尚城语塞,额上汗珠滚落。
沈明禾不再等他“臣”出个所以然,目光已转向面色同样开始发僵的吏部郎中郑铎。
然而,她并未再问郑铎问题,只是目光在他与钱子翁、李尚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好,好一个‘需回禀部堂’!”
“索要卷宗,要回禀;问及职司,一问三不知;提及钱粮,推说繁杂;说到人事,言称仓促。”
“既然钱侍郎对水患详情记忆模糊,李郎中对河工款项去向不甚了了……吏部郑郎中,还有你们各位。”
沈明禾伸手指向那几位出列的官员,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:
“就请你们,现在,立刻,回去——”
“好好回禀你们的‘部堂’!”
“将本宫今日所问,所请,一桩桩,一件件,原原本本,一字不漏地,回禀清楚,再来见本宫!”
“本宫的河工清吏司,在此恭候!”
“若再来仍是‘需回禀’、‘不清楚’、‘容后再议’……”
“那便不必再来回禀了。本宫会亲自奏请陛下,问问这六部衙门,究竟养的是为国分忧的能臣干吏,还是只会推诿塞责、一问三不知的……酒囊饭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