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皆是本宫与陛下反复斟酌、精挑细选之人。”沈明禾收敛心神,正色道。
“前几日召见……本宫亦问过诸位意愿。既然诸位愿入这河工清吏司,自此便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本宫与诸位,亦是同舟共济,同仇敌忾。”
她目光清亮,缓缓扫过每一张脸:“在此处,没有什么皇后,只有主理河工革新之事的主官。”
“本宫不希望看到诸位纠结于虚礼俗防,蹉跎了正事,寒了为河工尽心竭力之心。”
话音落下,沈明禾不等众人答话,手指已点向案上绢帛,继续说道:“今日情形,诸位有目共睹。”
“推诿塞责,阳奉阴违,非止今日,非止此处。”
“诸位中,有久经官场如崔郎中、刘员外郎者,亦有初入仕途如程主事、陆主事者。”
“想必都清楚,在这朝堂之上,一纸良策要化为通达政令,再推行地方,再落到实处,惠及黎民,中间有多少关隘,多少……艰难。”
此言一出,围在案前的众人,无论官场老手还是新晋俊杰,都不约而同地神色一黯,微微垂下了头。
崔玉林想起过往种种抱负受挫,赵文谦感同身受,就连程砚舟、陆清淮这等新科进士,入仕虽短,也已窥见这庞大官僚体系的滞重与痼疾。
原工部员外郎刘振更是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垂在身侧、布满老茧的手。
他非科举正途出身,是凭着数十年在河道上摸爬滚打、精通实务,又因缘际会立下些功劳,才在年过五旬之时,艰难地爬上了这工部员外郎的位置。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皇后娘娘口中这个“难”字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大周人才济济,有识之士、治河良策并非没有。
可太多太多的良策,或因触及利益,或因程序繁琐,或因人事倾轧,最终束之高阁,或面目全非,或无疾而终。
刘振喉头有些发哽,终于忍不住,开口道:“娘娘所虑极是。然……如今河工清吏司初设,万事开头,勘察、物料、钱粮桩桩件件皆离不开六部及地方有司协助。”
“若他们存心怠慢、暗中掣肘,甚至……阳奉阴违,我等纵有凌云之志,万全之策,恐也……举步维艰。”
沈明禾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写满忧虑、却又隐含不甘与热忱的脸,她不再多言,而是伸手指向了桌案上那幅已然铺开的长卷。
“诸位所忧,本宫岂能不知?故而有此。”
“诸位请看。此乃本宫新拟的河工清吏司行事章程总览。”
“其中勘估、防汛、物料、工役等篇,大多已与诸位初步议过,本宫又据实情做了增补细化,力求周全。”
众人闻言,目光立刻聚焦在长卷之上,快速浏览。
果然,关于岁修册籍、汛期巡查、物料分等定值、工役招募管理等条目,皆列得清晰详尽,许多细节考虑周祥,远超他们此前所议。
崔玉林、刘振等人边看边暗自点头,皇后于此道,确是用心极深,并非纸上谈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