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这些浸淫官场数十载、老谋深算的朝堂巨擘,娘娘今日怕是……凶多吉少。
王全不敢怠慢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被陛下攥出褶皱的奏疏,快步走下御阶,双手奉至立于最前方的纪亲王戚澄面前。
戚澄是何等人精,单从王全这过于恭敬小心的姿态,就能约摸出些不妙。
更何况,这殿内此刻的氛围,静得诡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心中警铃大作,总觉得眼前这奏疏定然是烫手山芋,接不得。
可他身为宗室亲王,奉旨与会,又不能不接,自他决定重新踏入朝堂、依附陛下的那一刻起,这其中的代价与风险,他早已有预料。
戚澄定了定神,伸出双手,接过奏疏,缓缓展开。
然而,当他目光落在绢帛之上,那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所书写的内容时,饶是他见惯风浪、自诩沉稳,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。
他瞳光一缩,呼吸一滞,拿着奏疏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,差点没拿稳!
他猛地抬起头,不可思议地朝御阶之下独自伫立的沈明禾看了过去。
这……这看起来眉眼精致、气质清雅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女子,怎会……怎能弄出如此……如此可怕的东西?!
这哪里是什么河工章程?这分明是要掀翻六部权柄的檄文,是要从六部、从地方督抚手中生生剜肉!
电光石火间,戚澄忽然想到了最近自家王妃卫云舒,以及她所忙碌的“书院”之事。
一切都对上了……
王妃卫云舒的变化,不正是从入宫觐见皇后之后开始的么?
从前他的王妃是端庄持重、对他更是温柔体贴,以他为重。
可如今,珩儿入了宫,王妃每日在外为那“揽鹤书院”奔波,与昭华那离经叛道的丫头混在一处,将那乌烟瘴气的鹤园改成书院也就罢了。
昨夜竟夜不归宿,直接宿在了昭华的长公主府!一想到昭华府里那些名声不堪的“面首”、“伶人”,戚澄就觉得额角青筋直跳,头疼欲裂。
他的王妃这般“出格”,他已觉难以招架。如今皇后递上的这奏疏……
戚澄的目光不由地再次移向御座之上的帝王,却见戚承晏竟已端起了王全新奉上的茶盏,正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,一副气定神闲、岿然不动的模样。
这简直是让戚澄心中惊疑不定,自己手上这份奏疏所载,究竟是皇后“一意孤行”、“胆大妄为”,还是眼前的帝后早已暗中合谋,今日不过是把众臣拉出来走个过场,施压立威?
这其中的差别,可太大了!
若是前者,皇后今日怕是在劫难逃;若是后者……那这朝局,怕是要彻底变天了!
戚澄心中念头飞转,虽然惊涛骇浪,面上却强自镇定,将手中的奏疏,递给了身旁的内阁阁老苏延年。
苏延年接过,展开只看了几眼,那双阅尽世事的浑浊老眼便骤然睁大,握着奏疏的枯瘦手指微微颤抖。
但他终究是历经三朝的老臣,城府极深,强行克制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与怒斥,只从喉间憋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的惊叹。
随即又面色灰败地将奏疏传了下去。
就这样,这份薄薄的绢帛奏疏,如同带着无形的千钧重压,在殿内这十数位朝廷重臣手中迅速传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