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谓‘特简’,并非本宫私创,不过是沿用各省总督、巡抚于紧要职位上‘专折保举’的旧例成规,只是将范围限定于河工专业之才。”
“若此便叫‘结党’,那天下督抚大员,每逢保举属官、将领之时,岂不皆在‘结党’?为何不见张尚书屡次上本,弹劾天下督抚‘结党营私’,‘坏朝廷选官之法’?”
“至于张尚书所言‘变为本宫私党’,更是无稽之谈,荒谬绝伦!”
沈明禾声音陡然提高,凛然道,“本宫倒要请问张尚书,这河工清吏司,是谁下旨设立?又是奉谁之命总理?”
张辙不能不答,硬着头皮道:“乃是陛下圣心独断,下旨设立。由皇后娘娘……奉旨总理。”
“原来张尚书知道啊。”沈明禾似笑非笑道,“既然如此,‘结党’一词,本宫可是万万担当不起。这‘党’,是结给谁的?嗯?”
“张尚书,您饱读诗书,最重礼法纲常。这礼法之中,不是总言‘女子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’么?本宫既已嫁与陛下,便是大周的皇后,是陛下之妻。本宫所为,无论出于公心私谊,皆是与陛下一体,为陛下分忧,为朝廷效力。”
说着,沈明禾竟微微侧身,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戚承晏,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委屈:
“陛下,张尚书方才,口口声声道臣妾是在为‘沈家’结党……臣妾倒要怀疑,张尚书究竟是老糊涂了,分不清这‘天家’与‘沈家’的区别,还是……别有用心!
“意在挑拨陛下与臣妾的夫妻之情,离间天家骨肉?”
此言一出,殿内众人皆是一惊。
张辙更是脸色瞬间惨白,他方才只顾着攻讦皇后揽权,却忘了这最根本的一层——皇后是帝妻。
他更想不到的是,皇后不仅对旧案如指掌,辩才无碍,竟还如此精通“扣帽子”的官场手段!
这哪里像是个深宫妇人?分明是个在朝堂浸淫多年的老辣油官!
“哼……”
一声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声,从御座方向传来。
只见一直端坐不动的戚承晏,此时竟微微勾起了唇角,随手将那份被他攥皱又抚平的奏疏,轻轻丢回了御案之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抬眸,目光穿过玉旒,落在了面色惨白、冷汗淋漓的张辙身上。
“张爱卿,皇后所言,虽言辞激烈了些,但……似乎也不无道理。”
戚承晏慢条斯理地抚弄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,目光在张辙与沈明禾之间逡巡。
“朕与皇后,乃是结发夫妻,一体同心。皇后替朕分忧河工,其心可嘉。”
“张爱卿忧心国事,朕亦知晓。只是这‘结党’、‘沈家’之言,确易引人误会。”
“皇后既已入主中宫,便是朕的戚家人,何来‘沈家’之说?张爱卿日后言辞,还需……谨慎些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