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。”戚承晏颔首,眼中锐光一闪,“齐佑林专司南河,但天下水患频仍之处,何止江南?”
“北河、东河,亦需专设总督,统筹治理。河道总督之下,还需分设河道、厅、汛,自上而下、直达河工堤上。”
“如此一来,从你这庙堂之上的河工清吏司,到地方上的河道总督、厅汛官员,方能政令畅通,如臂使指,真正将革新之策,推行至江河湖海的每一处堤岸。”
“只是……如此一来,皇后这河工清吏司的主理之人,肩上的担子,怕是更要重上数倍。”
“从庙堂决策、官员铨选,工程核验,到地方落实,钱粮调度……千头万绪,自是辛苦。”
沈明禾听着他这番已然深思熟虑之言,眼眶瞬间发热,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心头,激得她鼻尖发酸。
她知道,他哪里是“刚刚想来”,分明是早已有此念头,甚至可能在她提出河工清吏司之前,就已开始布局。
更何况,她怕的,从来不是辛苦,不是艰难……
“臣妾不怕辛苦,只怕不能为陛下分忧,不能为黎民尽力。陛下予臣妾如此信任,托付如此重任,臣妾在此立誓,定当竭尽所能,不负陛下所望!”
“必与河工清吏司上下,与三位河道总督,同心协力,廓清积弊,根治河患!”
说着,沈明禾的咬了咬下唇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脸颊染了一丝红晕:“若……若臣妾日后有负陛下信任,有负河工大事,未能恪尽职守,乃至……行差踏错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臣妾就……就依陛下所言,日后便只待在这乾元殿中,日日夜夜,伴在陛下身侧……”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”戚承晏看着眼前这张这“发狠”立誓的小脸,低哑地吐出几个字后便不再忍耐,猛地低头,狠狠地扣了上去
“唔……”沈明禾低吟一声,却没有丝毫抗拒,反而伸出手臂,攀上了他的脖颈。
御案冰凉,冰鉴散发的丝丝寒气弥漫在殿内,驱散来夏日的燥热,却怎么也驱不散这方寸之间骤然升腾的炽热。
殿外,阳光酷烈,蝉鸣嘶哑。
殿内,一室旖旎,春深似海。
……
元熙四年的盛夏,格外的漫长而酷热。
刚进七月,日头依旧如同下了火,炙烤着皇城的每一寸砖石,空气中热浪滚滚,连知了的鸣叫都显得有气无力,透着一股濒死的焦躁。
这般酷暑,按理早该移驾西苑或京郊行宫避暑。
然而今年,江南盐务,牵扯甚广;北瀚各部亦有异动,军情文书如雪片般飞入京城。
加之河工革新甫定,千头万绪,皆需帝后亲理。
因此,这避暑之事,便无人再提。
此时,午时已过,正是一日之中日头最毒、暑气最盛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