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林天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三份电报,按时间顺序排开。最先到的是孔捷的,击退集安方向渡江之敌,歼敌三千余,自身伤亡不足两百。下游发现小股偷渡,已派兵堵截。
中间那份是李云龙的,比孔捷的晚了一个时辰。内容差不多,宽甸那边也打了一仗,鬼子出动的兵力少些,但坦克装甲车不少。
最后到的是丁伟的,最短。就一行字:丹东方向无战事。
林天把三份电报并排摆着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孔捷那边打了一天,李云龙那边打了一个下午,丁伟那边却安安静静。
鬼子把兵力押在集安和宽甸,丹东那边只留了个空壳子?还是另有所图?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一下,一下,节奏很慢。
参谋站在旁边,等着他开口。
林天敲了一会儿,直起身子,把三份电报拢到一起,推到参谋面前:“给各师回电。仗打得不错,让战士们好好休息。夜里加强警戒,小鬼子吃了大亏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参谋敬了个礼,快步出去了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林天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。那张地图被他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,鸭绿江沿线三个渡口,集安和宽甸那边画了几个圈,丹东那边干干净净。
他盯着丹东那一片空白看了很久。
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,摇了几下手柄。那头很快有人接起来。
“总机,接航空师,周卫国。”
电话里响了几声,传来周卫国的声音,有点沙哑,像是刚睡醒:“航空师,周卫国。”
“我,林天。”
周卫国的声音立刻精神了:“司令员!”
林天握着话筒,沉默了两秒,然后开口:“今晚,让预警机升空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周卫国回答,没有多问。
林天继续说:“战机做好起飞准备。随时待命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卫国的声音很稳,“几点升空?”
林天想了想:“天黑透就上。在丹东和集安之间来回巡,重点盯着丹东那边。”
周卫国应了一声。林天正要挂电话,他又开口了:“司令员,是不是觉得丹东那边有情况?”
林天没回答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有备无患。去吧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回椅子上,盯着桌上那三份电报。孔捷打了一天,李云龙打了一个下午,鬼子该出的牌都出了,就剩丹东那边没动静。
越安静,越不对劲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远处的山只剩下黑乎乎的轮廓。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,是从集安那边飘过来的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桌边,又拿起丁伟那份电报看了一遍。
“丹东方向无战事。”
他把电报放下,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。无战事。这三个字比任何战报都让人心里不踏实。
窗外,天色完全黑了。
……
集安那边,孔捷蹲在掩体里,正对着手电筒看地图。
白天打了一天,鬼子丢下几千具尸体缩回去了,但他心里清楚,那只是开胃菜。下游偷渡的那股鬼子被二团一营堵住了,一个都没跑掉。但他总觉得,鬼子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。
他把手电筒关了,摸黑坐在掩体里,点了根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映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很亮,盯着江对岸的方向。
“师长,”参谋长小声说,“战士们打了一天,要不要轮换一下?”
孔捷摇摇头,吐出一口烟:“不换。让后面的人送点吃的上来,吃饱了继续盯着。”
参谋长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
孔捷把烟头按灭在土壁上,又往江对岸看了一眼。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那边有几十万双眼睛,也在盯着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