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宽甸那边,李云龙正蹲在战壕里吃面条。
面条是炊事班刚送上来的,坨成一团了,但他吃得呼噜呼噜的,一点都不嫌弃。张大彪蹲在旁边,手里也端着一碗,吃一口,抬头往江对面看一眼。
“师长,”张大彪咽下一口面条,“您说鬼子晚上还会来不?”
李云龙头也没抬:“来不来都一样。来就打,不来就歇着。”
张大彪点点头,又低头吃面。
李云龙吃完最后一口,把碗往地上一搁,抹了把嘴,站起来走到观察孔前。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蹲回战壕里,从怀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。
“通知下去,”他划着火柴,火光映着他的脸,“今晚所有人都不许脱衣服。枪抱在怀里睡。哨兵双岗,一明一暗。”
张大彪点点头,放下碗去传令。
李云龙靠在战壕壁上,闭上眼睛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不肯睡去的眼睛。
……
丹东那边,丁伟站在江边的哨位上,举着望远镜往对岸看。
对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,腿都站麻了,但就是不想回去。
参谋长走过来,小声说:“师长,天都黑了,什么也看不见。回去歇着吧。”
丁伟没动,望远镜还架在眼睛上:“白天没动静,晚上更得盯着。”
参谋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站在丁伟旁边,也往对岸看。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丁伟放下望远镜,搓了搓冻僵的手,忽然问:“你说,鬼子把兵力都押在集安和宽甸,丹东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,这是为什么?”
参谋长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也许……他们兵力不够?”
丁伟摇摇头,没说话。他转过身,往指挥部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抬头往天上看。
天上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,黑得像一块铁板。
他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,继续往回走。
……
沈阳指挥部里,林天还没睡。
他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地图,手里的铅笔在丹东那个位置画了个圈,又画了个圈。画完,他放下铅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预警机应该已经升空了。
如果有飞机从朝鲜那边起飞,它能在第一时间发现。
林天睁开眼睛,又看了一眼地图。丹东那个圈,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凉意。远处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天上有一双眼睛,正替他盯着那片看不见的夜空。
电话突然响了。
他走回桌边,拿起话筒。
那头传来周卫国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司令员,预警机发现空中目标。位于丹东东南方一百二十公里,有大批机群正在接近。数量……至少五十架。”
林天的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他握着话筒,沉默了两秒,然后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:
“让战机起飞。一个不留。”
周卫国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林天放下话筒,又走到窗前。夜风还在吹,从丹东那个方向吹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