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工跟在林天后面走了一段路,嘴里的话翻来覆去地滚了几遍,就是没吐出来。
林天走着走着,忽然觉得后面没了声音,回头一看,吴工正低着头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脚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蹭。
“吴工,怎么了?”林天停下脚步。
吴工抬起头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搓了搓手,手指上全是老茧和没洗掉的油污,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“司令员,有个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林天看着他这副样子,嘴角翘了一下:“有啥困难您说就是嘛。”
吴工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:“电厂的设备,什么时候能到?”
他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像是泄了口气,肩膀都塌下来了。
他看着林天,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——不是不信任,是着急,是心里没底。
“司令员,您别误会,我不是催您。我就是……这眼看着基础设施还有两三个月就要完工了。锅炉基础、汽机基础、厂房钢架,都在往前赶。”
“预埋件我们已经按图纸埋下去了,可主设备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到。”
“工人们私下也问我,说吴工,咱们光盖房子不装机器,这算怎么回事?我嘴上说快了快了,可我自己心里也不踏实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这活儿干了几个月了,大家都憋着一股劲。要是设备迟迟不来,这股劲泄了,再鼓起来就难了。”
林天听他说完,没急着回答,目光看向远处!工地上热火朝天,每个人都在埋头干活,没人注意到这边两个人在说什么。
“吴工,”林天收回目光,看着他,“基础全部完工之后,设备会到的。到时候我让人直接运到工地,一台都不少。”
吴工愣了一下:“全部完工之后?”
林天点头:“对。现在咱们的土地上还有许多敌对势力,工地也人多眼杂!现在弄过来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!”
“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基础打好,把该预埋的埋好,把该浇的浇完。设备的事你不用操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吴工盯着他看了几秒,嘴唇动了动,想追问,又咽回去了。
他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松下来,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。
“行,”他说,“司令员,您这么说,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转过身,领着林天继续往前走。这回步子比刚才轻快多了,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。
他指着远处的一片空地说,那是将来的煤场,铁路线会直接修进来,煤从抚顺煤矿拉过来,卸了车就能上输送带。
又指着另一边说,那是输煤控制厂,设备还没装,但厂房已经封顶了。
林天跟着他转了一圈,没怎么说话,就是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吴工说到兴头上,声音越来越大,手也挥起来,像是在指挥一支乐队。
当天晚上,林天在工地的临时宿舍里住了一夜。吴工让人给他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屋子,被褥都是新洗的,但屋里还是能闻到水泥灰的味道。
窗外工地上没停工,夜班的工人在灯光下接着干活,影子晃来晃去,偶尔传来一声铁锤的敲击声。
第二天一早,林天吃过早饭,跟吴工打了个招呼,带着魏大勇回了沈阳。
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。林天关上门,坐在椅子上,意识沉入系统。
拖拉机。
他在搜索栏里输入这几个字,条目刷出来一大片。大型的,小型的,履带的,轮式的,进口的,国产的。
他一条一条往下翻,脑子里转着东北的地形——平原多,山地少,土质偏黏,雨季路滑。太大了不灵活,太小了不够用。
他选了东风-12型。
小型手扶拖拉机,十二马力,单缸柴油机,启动容易,操作简单。
能耕地,能播种,能抽水,能运输,换上不同的机具能干不同的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