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简兮就地一滚,险险避开,袖箭同时射出,逼退刺客。但更多脚步声从四周包抄而来。
她背靠廊柱,短剑横在胸前,喘息著,看著数名逼近的刺客,心知已到绝境。
就在此刻——
“咻——啪!”
一支响箭带著悽厉的尖啸,划过西苑上空,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焰火!
是锦衣卫的紧急集结信號!
几乎在同一瞬间,“澄心斋”紧闭的院门轰然洞开,一队盔甲鲜明、手持劲弩的锦衣卫緹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,迅速结阵,將夏简兮护在中央。韩烈一身飞鱼服,手持绣春刀,面沉如水,挡在最前。
紧接著,四周园林中,脚步声如雷,更多锦衣卫和宫廷侍卫从各个方向出现,反將那些刺客团团围住!
“保护夏大人!拿下逆党!一个不许走脱!”韩烈厉声喝道。
锦衣卫緹骑如狼似虎,弓弩齐发,刀光如雪,瞬间与刺客战成一团。刺客虽悍勇,但在人数和装备都占优的锦衣卫面前,很快溃不成军。
夏简兮被严密保护著,退入“澄心斋”院內。皇帝正站在阶上,面色沉凝,目光越过战场,看向她。
“陛下!”夏简兮快步上前,跪倒在地,来不及详述,先將怀中贴身藏著的、那本最关键的帐册和莲因的册子双手呈上,“津州一案核心证据在此!另有前朝『敏懿皇贵太妃』『璇璣別府』掌灯人莲因师太所供,梅花会『神机』之源、『玄鸟』、『老座主』勾结內幕,尽在其中!请陛下圣览!”
皇帝接过,並未立刻翻开,只是看著外面迅速平息的战斗,以及被押解过来的、垂头丧气的刺客,其中赫然有那名试图拉拢周廷玉的冯公公的心腹太监!
“朕,都知道了。”皇帝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怒意,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,“韩烈已初步查明內承运库款项流向,东厂亦在冯直(冯公公)处搜出与『通匯』及津州往来的密信。周廷玉……刚刚已在府中,被朕派去的人,『请』进宫了。”
他看向夏简兮,目光复杂:“你做得很好,简兮。比你父亲当年,更果决,也更……不惜身。”他顿了顿,“莲因师太她……”
夏简兮黯然:“师太……选择与『璇璣別府』同寂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挥了挥手:“厚葬。”
这时,韩烈快步进来稟报:“陛下,逆党已基本肃清,冯直在住处试图服毒自尽,已被控制。周廷玉已押至宫门外候旨。另据东厂急报,梅花会『玄鸟』及其在京部分党羽,似乎已闻风潜逃,正在追捕。”
皇帝眼中寒芒一闪:“跑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!传朕旨意,封锁九门,全城大索!凡与梅花会、周廷玉、冯直等有牵连者,一体缉拿!涉案勛贵、官员,无论品级,先行免职拘押,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卫、东厂严审!”
“夏简兮!”
“臣在!”
“此案由你总领,韩烈、陆文渊、沈錚协理,务求查个水落石出!所有证据、供词,直报於朕!”
“臣,遵旨!”
一场席捲朝野、牵连宫闈、跨越两代人的惊天大案,隨著莲因的自我埋葬、西苑的这场短促围剿,以及皇帝这道杀气腾腾的旨意,终於进入了最后的清算阶段。梅花会的阴影被撕开,保护伞被连根拔起,疯狂的技术源头被永久封存。
然而,夏简兮知道,这並非终结。“玄鸟”在逃,梅花会“总会”尚在,那些流散出去的“神机”碎片,或许仍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等待著新的野心家拾起。
但至少此刻,京城的天空,隨著黎明第一缕曙光的穿透,阴霾正在渐渐散去。她站在“澄心斋”的阶前,看著被押走的罪人,看著开始忙碌的锦衣卫和官员,心中並无太多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劫后余生的疲惫,以及对那位永远留在了地底蓝光中的老尼,深深的敬意与哀思。
风起於青萍之末,浪成於微澜之间。而她,无意间捲入这场风暴中心的夏简兮,將以手中的证据和皇帝的信任,为这场延续了四十年的疯狂与罪孽,亲手画上句號。帝国的肌体,將经歷一场彻底的刮骨疗毒。而未来,依旧漫长。
京城的清晨,被一种肃杀而紧绷的气氛包裹。九门紧闭,緹骑四出,昔日繁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,偶有全副武装的兵士列队跑过,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往日的喧囂。一道道抄家拿人的命令从宫中发出,飞向各个朱门府邸。
周廷玉的阁老府邸首当其衝。这位昔日的清流领袖、致仕元老,在锦衣卫破门而入时,並未做无谓的反抗,只是面色灰败地看著满堂狼藉,被抄没的家產堆积如山,其中不乏海外奇珍与来歷不明的巨额银票。他闭目长嘆,任由锁链加身,被押入詔狱最深处的死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