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汴京,晨光带着刺骨的寒意,穿透内侍省的窗棂,落在青砖地面上,映出斑驳的光影。昨夜朝堂争议的余波尚未散尽,皇城深处已开始紧锣密鼓地执行宋王赵匡胤的决策,一场关乎北疆战局的信息传递,正悄然拉开序幕。
内侍省内,四十余岁的王继恩身着青色内侍官袍,身姿挺拔,面容沉静,正垂首立于殿中。他自赵匡胤潜邸时便追随左右,精明干练,心思通透,如今掌皇城司部分廉察职事,是宋王最信任的宦官之一。殿上蟠龙座旁,赵匡胤手持一卷敕书,目光落在王继恩身上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王继恩,命你为中使,持此敕书,携御用药材百箱、锦缎五十匹,即刻启程赴太原。”赵匡胤抬手示意内侍递过敕书与信物,“你此去,代陛下与孤抚慰北疆将士,详察太原军民守御实情,军中大小事务,皆可过问,无需避讳,回京后具实以报,不得有半分隐瞒。”
王继恩上前一步,双手接过敕书与信物,躬身叩首:“奴才遵宋王殿下旨意,定当尽心竭力,不辱使命。”
赵匡胤俯身凝视着他,眼神深邃如古井,缓缓补充了一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王继恩,你是跟着朕多年的老人,北疆局势复杂,朝堂流言亦多。此去太原,你当知何事该看,何事……该看不见。”
王继恩心头一震,瞬间领会了宋王的弦外之音——殿下要他察实情,更要护曹彬,既要堵住朝堂非议的口舌,又不能让流言动摇前线军心。他当即再叩首,语气坚定:“奴才明白,只做宋王殿下的耳目,辨是非,明黑白,绝不多言半步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赵匡胤颔首,“速去挑选人手,十名精干内侍,四名皇城司亲事官,皆着便衣随行,仪仗从简却要鲜明,既显钦差威仪,又便于赶路。今日午时前,务必出京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王继恩领命退下,片刻后便有条不紊地组建好钦差队伍。内侍们打点好药材、锦缎与仪仗,亲事官暗藏兵刃,乔装成随行仆从,一行人于午时前准时出了汴京北门,向着北疆疾驰而去,车马扬尘,在深秋的官道上留下一道匆匆的轨迹。
同一日午后,汴京曹府侧门,一处僻静的巷口,行人稀少,寒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。一名衣着普通、满身风尘的军汉,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囊,左右张望片刻后,轻轻叩了叩侧门的铜环。门扉悄然打开一条缝隙,一名家仆探出头,看清来人模样后,立刻侧身将他引入府中,动作迅速而隐秘。
军汉被引至府中深处的密室,室内只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永宁早已在此等候,一身素色布裙,神色沉稳,不见半分慌乱。她见军汉进来,抬手示意家仆退下,沉声问道:“可是武德司的兄弟?”
军汉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小人周安,乃殿前司士卒,曾随曹枢密征战,现奉宋王殿下之命,传递密信。”说罢,他俯身坐下,脱下右脚的布鞋,小心翼翼地拆开鞋底夹层,取出一枚拇指大小、封蜡完好的蜡丸,双手捧起,“此信需交曹枢密亲启,沿途有武德司兄弟接力护送,绝无闪失,请夫人放心。”
永宁缓步上前,接过蜡丸,指尖触及冰凉的蜡封,心中了然这封信的分量。她示意侍女取来银两,递给周安:“辛苦兄弟了,这点盘缠你收下。回禀宋王殿下,曹府上下感念殿下天恩,北疆将士必同心同德,死守太原,不负殿下所托。”
周安推辞不过,收下银两,再次躬身:“小人定将夫人的话带回。小人需即刻返程复命,告辞。”说罢,便转身离去,依旧从侧门悄悄退出,融入巷口的人流之中,踪迹难寻。
永宁握着蜡丸,片刻不敢耽搁,立刻召来乳母之子李忠——李忠是曹府家生心腹,自幼跟随曹彬,忠心可靠。“这枚蜡丸,你务必亲手交给你家王爷,半点不能差错。”永宁将蜡丸郑重递给他,“你乔装成送冬衣的仆役,混入官方送往北疆的后勤车队,车队明日启程,沿途有人照应,切记,不可轻易与人搭话,更不可泄露蜡丸之事。”
李忠接过蜡丸,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,躬身道:“夫人放心,小人就是拼了性命,也必把东西送到王爷手中。”永宁点头,当即让人取出棉衣、被褥,将李忠打扮成后勤仆役,又叮嘱了几句沿途注意事项,才让他下去准备,静待明日随车队出发。
北行的官道上,王继恩的钦差车驾正缓缓前行。他刻意放缓了行进速度,每到一处州县,便召来当地官员,详细询问北疆流民安置情况、粮草物资转运进度,甚至亲自前往流民安置点查看,手中的纸笔从未停歇,一一记录在册,一副公事公办、细致入微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