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晋王府的密室之内,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。赵光义捏着手中刚送来的密报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原本阴鸷的脸庞此刻布满暴怒,密报上“张鉴被囚、事败露馅”八个字,如烧红的烙铁般烫眼。桌案上的茶盏被他挥手扫落,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刺耳,茶水溅湿了铺在案上的舆图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废物!真是个废物!”赵光义低声咆哮,眼中满是狠戾与焦灼,“本王千算万算,竟栽在这等蠢货手里!不过是让他制造点事端,坐实曹彬的罪名,他却弄巧成拙,反被曹彬拿了把柄,还敢私下提及本王,简直是自寻死路!”
程德玄与王继英垂首立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他们深知,此刻晋王的怒火皆因张鉴而起,稍有不慎,便会引火烧身。程德玄斟酌着开口:“王爷息怒。张鉴被囚,想来曹彬已然掌握了他挑拨军民关系的证据,只是万幸,他与王爷的往来密信皆已焚毁,商队首领也早已返程,未必会牵连到王爷。”
“未必?”赵光义冷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嘲讽,“王继恩是什么人?那是赵匡胤的心腹内侍,此次亲赴太原,必然察觉到了端倪。张鉴口中的‘晋王’,一旦被王继恩添油加醋禀报上去,即便没有实证,赵匡胤也会对本王起疑心。”他踱步至窗前,望着院外飘落的残雪,神色渐渐从暴怒转为阴鸷,“事到如今,唯有快刀斩乱麻,彻底切割与张鉴的一切联系,方能自保。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锐利如刀,看向两人:“程德玄,你立刻带人去处置那支送密令的商队,无论他们藏在何处,一律灭口,一个活口都不能留!还有张鉴在汴京的家人、亲信,凡是与他有过牵扯,且知晓此事内情的,全部清理干净,家产查抄,卷宗销毁,让张鉴在汴京彻底‘消失’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”
“属下遵令!”程德玄躬身领命,心中一寒。晋王向来狠绝,此次为了自保,竟是要赶尽杀绝,不留半点痕迹。他不敢耽搁,立刻转身离去,安排人手执行灭口之事。
赵光义又看向王继英:“你去联络府中党羽,尤其是朝中的几位御史与武将,叮嘱他们,从今往后,绝不可再提及张鉴,更不可将他与本王扯上半点关系。若有人问及,便推说‘张鉴素日行事乖张,与晋王无涉’,必要时,可主动弹劾张鉴‘构陷主帅、祸乱军心’,撇清一切干系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王继英点头应道,“只是王爷,王继恩已然返京,想必很快便会向宋王递上密奏,我们这般做,是否能瞒过宋王?”
“瞒不过,也得瞒!”赵光义语气坚定,“赵匡胤疑心极重,却也重证据。只要我们销毁一切与张鉴的往来痕迹,杀尽知情者,王继恩仅凭几句模糊的证词,根本无法定本王的罪。更何况,曹彬软禁张鉴,本身就有‘擅权越职’之嫌,赵匡胤未必会全然偏袒他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不仅要自保,还要借此事,给曹彬添点麻烦。”
几日后,宋王府议事堂内,诸臣齐聚,赵匡胤身着大将军蟒纹锦袍,端坐于主位之上,听取王继恩关于太原战事的禀报。王继恩将太原的战果、曹彬的治军之道、百姓的拥戴之情一一详述,随后话锋一转,提及张鉴之事:“殿下,臣在太原期间,未见张监军,问及曹枢密,称其染病静养。臣暗中查访得知,张鉴实为被曹枢密软禁,疑似因暗中挑拨军民关系、构陷主帅而被拿下。另有模糊线索显示,张鉴曾与不明身份商人接触,私下提及‘晋王’,似有勾结之嫌,因无实证,臣不敢妄加揣测,特向殿下禀报,恳请殿下圣裁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之上瞬间哗然。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,目光或投向站在列中的赵光义,或看向宋王,神色各异。赵光义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反而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殿下,臣恳请弹劾张鉴!此人身为监军,不思辅佐主帅、安定军心,反而暗中挑拨军民关系,构陷曹枢密,实乃祸国殃民之辈!臣与张鉴虽有同僚之谊,却对其行事一无所知,更无任何勾结。如今张鉴事败,臣恳请殿下严惩,以正军纪!”
他主动发难,既撇清了自己,又显得大义凛然。早已备好的党羽们纷纷附和:“晋王所言极是!张鉴罪大恶极,当严惩不贷!”“曹枢密平定北疆,功勋卓着,张鉴构陷主帅,实乃可恨!”
就在此时,赵光义的心腹御史李涵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殿下,臣有本奏。曹枢密大败契丹,解太原之围,功盖天下,理应厚赏。然臣以为,曹枢密手握重兵,久镇北疆,威望日隆,恐非国家之福。如今北疆战事暂平,不如封曹枢密为太保,加国公之位,召其回京荣养,释去兵权,既能彰显殿下恩典,又能安定朝局,两全其美。”
此语一出,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晋王的手笔——扳倒曹彬不成,便想以“荣养”之名,剥夺他的兵权,断其根基。附和晋王的党羽们立刻纷纷响应:“李御史所言极是!曹枢密功高盖世,理当荣养!”“释兵权以安朝局,乃长久之计!”
但也有大臣提出反对。宰相赵普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殿下不可!曹枢密虽功高,却忠心耿耿,且北疆虽暂平,耶律休哥残部仍在,契丹随时可能再犯。此时召曹枢密回京,释去兵权,恐会动摇北疆军心,给契丹可乘之机。更何况,曹枢密刚立大功,便被夺兵权,恐寒将士之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