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别叫我首长、领导了,就喊老简。”简朴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杯,眉眼间的疏淡散去几分,多了点熟人间的随意,“你看,你组织关系不在我这儿,工资也不是我发,算哪门子领导。”
拉萨观景酒店的露天酒吧里,两人相对而坐。高原的风卷着特有的清冽掠过露台,头顶是毫无遮拦的蓝天与流云。
郑遐没接这茬,直截了当:“有事说事,别绕弯子。”
他心里明镜似的——简朴这是又要给他派活了。两人现在的关系实在微妙:不同系统,没有明确的上下级隶属。上一回去卡姆拉西,勉强还能算“临时征召志愿者”,可这次,简朴总得找个更说得过去的由头。
郑遐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:“要不你干脆把我组织关系转过去?名正言顺当你手下,也省得回回都算‘编外人员’。”
简朴笑了笑,目光飘向远处风中簌簌作响的经幡,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个话头——有些事,不是他能决定的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简朴转回视线,语气认真了些,“是真愿意放弃休假,再跟着我冒一回险?”
“休假能调,大不了等下一批再回海门。”郑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语气里透着不耐,“别磨蹭了,直接说任务。我就好这口。”
简朴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、近乎欣赏的笑意:“闻战而喜……你真是个天生的好材料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郑遐打断他,“再不说正事,我真走了。”
“行,不绕了。”简朴收敛神色,看了郑遐片刻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,“你帮我找的那个孟加拉合伙人拉赫曼,让人给打惨了。”
“什么?”郑遐身体微微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——他早前心里那点隐隐的担忧,竟然真成了现实。
“动手的是锡金邦昌古市场那帮印度人,领头的叫夏尔玛,你应该听说过。”简朴解释道,“拉赫曼刚在昌古市场注册好公司,租下办公室和仓库,还没开张,就被二十多个打手冲进去砸了个稀烂。拉赫曼本人被打进医院,手下也伤了好几个。”
“才让传来的消息。拉赫曼托他求助,指名道姓要‘扎西’和‘边巴’去替他出头,要你露面。所以……”
郑遐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:“你就没别的法子收拾那个婆罗门?洛桑之前不是说……”
“别提了。”简朴摆摆手,“洛桑那主意,是让我在海关卡住夏尔玛的货,逼他就范,对吧?”
“对啊!这法子不行?”郑遐其实挺欣赏这个计划。
“啧,你我都想简单了。”简朴摇摇头,“印度的婆罗门,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,对其他种姓简直是血脉压制。我原计划是扣他三天货,等他慌了,再让拉赫曼找机会出面‘解围’,卖个人情,拉赫曼就能顺顺当当在昌古市场站稳。结果倒好——”
他喝了口酒,继续说道:“那帮印度人根本没把孟加拉人放在眼里,反而一口咬定是拉赫曼在背后捣鬼。不仅抄了拉赫曼的公司,连带着砸了好几间孟加拉人的铺子。”他放下杯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,“那群人跟疯了似的,整个昌古市场,谁家货能顺利通关,他们就砸谁家。海关那边顶不住压力,尤其是浙江那帮批发商闹得凶,最后只能正常放行。”
说完,简朴抬眼看向郑遐:“情况就这么个情况。你怎么想?”
郑遐心里透亮。简朴这是捅了马蜂窝,夏尔玛的嚣张也确实让人火大。他笑了笑:“还能怎么想?看你这架势,早就安排好了。干就是了。”
简朴显然对郑遐这态度很满意,点了点头:“行,那说正事。还是老规矩——你组织关系不在我这儿,这次,依旧得以‘志愿者’的身份加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严肃起来:“你得有思想准备。这次行动地点在人口密集的城镇,不比上次山区。既要对付夏尔玛的婆罗门势力,还得应付当地军警,活动范围受限,风险比上回大得多。”
“说实话,”简朴语气带着点斟酌的意味,“我原本没打算让你掺和这类事情,这跟我当初找你的初衷不太一样。但有两个人死活要你加入——一个是拉赫曼,点名要见你,让你帮他出这口恶气;另一个,是洛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