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六,大青村,沈家小院。
冬日的阳光淡淡地照着屋顶,灶间飘出蒸年糕的甜香气,混着柴火味,暖融融地裹着这小院。
沈秀正和孙河在堂屋里忙碌。林松在窗下看书,偶尔抬眼看看在院里劈柴的沈海和沈石。
沈风则凑在沈书旁边,看他临摹字帖,时不时嘀嘀咕咕。
“娘,六妹他们腊月二十八准到吧?”
沈石抹了把汗,抱着劈好的柴走进堂屋,
“东厢那屋的炕我今早又添了把火,烘得干爽着呢。”
“准到。”
沈秀放下剪刀,脸上是掩不住的笑,
“你六妹早就说了,等少陵也回来了,腊月二十八一家子先回来住下!可算能齐齐全全地过个年。”
二爹孙河眼角笑出细纹:
“可不是?子瑜、君衍、少陵都在,热闹。我让海儿多备了些糯米,少陵那孩子爱吃甜,年糕得多蒸点……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熟悉的车轱辘声和招呼声。
“沈夫人可在?小的是落霞山庄的周大,县主让送些年节东西过来!”
沈风耳朵尖,第一个蹦起来:“是周管事!”说着便跑出去迎。
来的果然是周大,驾着一辆装得半满的驴车,车板上堆着几个扎好的包裹和筐篓。
他笑呵呵地下了车,先给闻声出来的沈秀和林松等人见了礼。
“周管事辛苦了,快屋里坐,喝口热水。”
沈秀忙让沈石帮着卸东西,将周大往屋里让。
“不忙不忙,东西不重,就是些县主惦记着给家里添的年货。”
周大跟着进屋,接过孙河递来的热水碗,在堂屋凳子上坐下,很自然地拉起了家常,
“县主和几位郎君一切都好,让夫人莫要挂念。不过——”
周大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:
“县主特意让小的来禀告一声,腊月二十八那天,他们……暂时不回村了。”
堂屋里热络的气氛蓦地一静。
沈秀手里的窗花放下了:“不回来了?可是庄里有什么事?”
周大连忙摆手:“夫人别担心,没事没事。是这么回事——”
他斟酌着词句,解释道:
“庄里如今暂住着一位京城来的贵客,白慕泽白公子,是当朝白太傅的孙子,因家中老夫人抱恙,特来咱们青川寻谢郎君问诊。
谢郎君仁心,答应年后上京瞧瞧。”
见沈家人听得专注,周大继续道:
“这不赶上年关了么?白公子返京不便,县主便留他在山庄客院暂住些时日。
县主心善,想着大过年的,客居异地难免冷清,若是咱们一家子腊月二十八就回村来,单把客人撂在山庄,实在不是待客之道。”
周大顿了顿,观察着沈家人的神色:
“所以县主思来想去,让小的来跟夫人和各位郎君商量:
不如腊月二十八那天,县主和几位郎君就留在山庄,等到了年三十,再全家一起回村来。”
他补充道:“白公子届时也会一同前来,给夫人和各位郎君请安,凑个团圆热闹。
县主说了,反正山庄离村里也就半个多时辰车程,方便得很。就是……本来说好的又得多等两日。”
这番话说完,堂屋里静了片刻。
沈秀先是松了口气——原来不是出事了。
随即,那口气又微微提了起来:
京城太傅的孙子?住在山庄?还要一起来过年?
沈石挠挠头:“那……那就是说,六妹他们年三十才回来?还带那位白公子一起?”
“正是。”
周大点头,“县主特意嘱咐,说这样既全了待客之礼,也不耽误咱们一家团圆。就是年夜饭那天,要多添双筷子。”
沈海沉稳,开口道:“六妹考虑得周到。客人独在异乡,年节冷清确实可怜。晚两日团聚也无妨。”
林松放下书卷,温声道:
“玉姐儿行事向来周全。如此安排,既不失礼,又顾全了自家团圆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沈秀,
“年夜饭的席面,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。”
沈秀这会儿心思已经转了几个弯。
太傅的孙子?那得多大的官家?还要来家里吃年夜饭?
她看了眼孙河,孙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,手里剪窗花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周管事,”
沈秀尽量让语气自然些,“那位白公子……多大年纪?性子如何?咱们农家菜粗陋,不知他吃不吃得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