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珠若没有父亲的荫庇护佑,莫说入朝为官、投身军旅,即便想列入宗亲名录,亦是痴心妄想。
当二郡主再次以“朱姐姐”相称,语气中暗藏试探之意时,朱珠目光如利刃般冷峻地扫了一眼,随即面色凝重,平静地说道:“二郡主礼数过重了。本将近日才随家父重新归入皇族谱系,一切宗族事务的归属,自有父亲定夺。”
“……父亲?”
二郡主眸光微微转动,视线落在朱珠身旁的朱啸天身上,忽然想起前日吴用提及他的职位——图内务大总管。她神色一动,似有所领悟:“原来如此,朱姐姐竟是内务大总管之女。”
“小女子年少无知,言行若有不当之处,还望郡主宽宏大量,予以包涵。”朱珠垂首轻声说道,姿态谦逊,却无半分软弱之态。
“无妨。”二郡主笑意浅淡,“只是图大人与令爱重新归入宗籍的速度,着实令人惊叹。”
“这全仰仗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殿下的恩典,殿下怜悯我等孤苦贫寒,抽出宝贵时间将我等收录。”朱珠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朱啸天端坐着一动不动,神色一如往常,然而心中却暗潮涌动。
他与朱珠回归宗亲之列,确实显得颇为突兀。原本既定的策略,本应是让朱珠在军中建立赫赫战功,凭借功勋逐步洗刷过往的污名,才能够缓缓回归宗室。然而朱徽媞竟然一纸诏令,直接将他们二人纳入皇族名册——此举迅疾如雷,毫无征兆可言。
他在受宠若惊之余,更觉危机四伏。一步登天之人,往往摔得最重。他深知,这是朱徽媞亲手布下的一枚棋子,而他与朱珠,已然成为局中之人,不容退缩回避。唯有谨言慎行,才不辜负这突如其来的“恩典”。
二郡主何等聪慧?怎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?但她心里明白,此事背后必定暗藏玄机,而朱氏父女绝不会透露只言片语。权势之争,向来以沉默作为盾牌,以疑云作为屏障。
至于梁山御林军之事,对于那些急于篡夺权力的官宦世家而言,或许是一件利器;但对于定王府来说,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浮尘罢了。
定王朱慈炯志在夺取天下,他的谋略不在于宫廷内的秘密商议,而在于疆场之上的铁骑征战。他的目标,是从外部攻破城池,而非通过内乱来夺取权力。故而,梁山的军力虽然强大,终究并非他眼下所看重的。
想到此处,二郡主眸光一转,正打算再次询问江正然,却听到侧门轻轻开启,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:
“吴少师,江大人,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有请,入内详谈。”
众人回首望去,德妃玉真正从侧门缓缓走出,神情漠然。
吴用心中微微一震。朱徽媞召见他尚可理解,为何连江正然也在召见名单之中?她此前并不知晓江正然今日会到昌平州学究府——除非,这一切早有安排。
然而江正然却率先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:“吴少师,请。”
“江大人请先行。”
“吴少师请。”
两人相互客套了几句,便步入侧门甬道。吴用脚步略微迟疑,眉心微微蹙起——他清楚这条甬道的尽头不过是前厅的后门,根本没有可以进行密谈的地方。朱徽媞究竟有何意图?
直到穿过甬道出了门,他才恍然大悟。
杨艺站在出口处,身着黑衣,面容素净,神情冷峻,见到二人出现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老爷,江大人,请随奴婢前来。”
“杨艺,可知长公主召见所为何事?”吴用试探着问道。
“还不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,如今果实成熟了,该收获了。”她语气带着讥讽,却并无怒意。
吴用沉默不语。他知道,杨艺虽身为侍婢,实则是神龙教的核心弟子,地位特殊。她既然说出这样的话,便意味着朱徽媞已经掌握了部分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