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江正然也并非愚笨之人,低声说道:“吴少师,可是为了那日福王入京,我等接待之事?”
“或许吧。”吴用含糊地回应。他本想提醒江正然谨慎应对,却又想到——有些话,一旦点破就会陷入绝境。官场之道,贵在“装作不知”,而非“揭穿真相”。
两人跟随杨艺前行,穿过数重院落,最终停在一处位于前院的偏僻跨院。此处荒芜少人,屋舍陈旧,正是最适宜密谈的地方。
推门进入屋内,堂上端坐着一人,身着紫袍,束着金带,眉目威严——正是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。
吴用当即跪地叩首:“下官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
江正然紧随其后,动作规范整齐。
朱徽媞并未让他们免礼,目光如刀般直射吴用,随即转向江正然,声音冰冷如冰:“江大人,本宫听闻,你们官宦世家已有染指皇位之争的意图,可有此事?”
江正然神色不变,俯首恭敬地说道:“殿下明察,此乃毫无根据的谣言,纯属虚假传言。臣敢以家族的清誉担保。”担保,实无此念。”
“担保?”朱徽媞冷笑一声,“以何物担保?以你江氏之族谱担保乎?”
“族谱”二字出口,周遭空气陡然凝滞。
吴用心中一凛。他深知,朱徽媞对“血脉正统”之事极为敏感——当年九门提督云里金刚宋万之事,便是由族谱造假引发,牵连甚广,至今余波未息。
而江正然依旧镇定自若,缓缓言道:“殿下,无论臣有何作为,朝廷自有法度予以评判。左督御史一脉,向来忠于社稷,岂容他人毁谤。”
“好一句‘自有法度评判’!”朱徽媞忽然转头看向吴用,厉声说道,“吴少师,你可听见了?此乃真正的朝廷命官!不像你,整日惹是生非,致使朝局动荡不安,若本宫无长远谋略,早已被你拖入深渊!”
吴用低头缄默不语,心中却暗自冷笑:江正然此言,表面看似从容,实则是在狡辩。官场之中,谁人不知“未曾犯法”与“未曾被抓”之间,宛如隔着千层迷雾?江正然明知对方手中并无证据,故而敢于信口否认。此非忠诚之举,实乃算计之谋。
朱徽媞却不再追究,挥袖说道:“江大人既无其他言辞,便退下吧。本宫另有要事与吴少师商议。”
“……臣遵旨。”
江正然起身,临行前目光微微闪烁,似有深意,最终并未多言。
待其离去,房门闭合,朱徽媞神色骤然变冷,声音压低如利刃般说道:“吴用,你如今可看清这些官宦世家的真面目了?他们并非不能改变,而是不愿改变。其腐朽已深入骨髓,连自保都需依靠谎言来维系,留之何益?”
吴用垂首,低声回应道:“殿下明察秋毫。”
“明察?”她冷笑一声,“他们是毒瘤,是枷锁,是压在这大明脊梁上的千年积弊。你以为他们真会支持朱慈炯?非也,他们只会在最后一刻倒戈,只为保住自家血脉。”
她稍作停顿,目光如炬地说道:“但本宫不需要顺从的奴才,只需要可控的棋子。江正然今日能为他们遮掩,明日便能为我所用——只要,我知晓他所惧怕之事。”
吴用心中一震。
他明白,真正的布局,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朱徽媞并非因江正然的抵赖而愤怒,而是借此看清了整个官宦集团的本质:虚伪、自私、趋利避害。而这,正是她可以加以利用的破绽。
她放江正然离开,并非是放过他,而是放出诱饵。